第五日,兩人的點數穩了。
四十一對耳尖、七株靈材,外加一份陳洛連夜繪的《東域獸道圖》——探地計點裡,獸道圖是硬通貨,巡山的執事收圖時眼睛都直了:「這等精細,刑堂的輿圖房都畫不出。」上等已是囊中之物,衝上上等,還差一口氣。
「差的這口氣,」姜負山搓著手,「上哪兒找?」
陳洛本來有打算:東域之外,北坡還有兩天的獵。可這打算在第五日晌午,被胸口一點溫熱燒掉了。
兩人循著獸道下溪谷,走到距那道熱氣缺口約莫三里的地方——殘珮,暖了。
陳洛的腳步釘在原地。
這是第三次。第一次雪夜村口,第二次測靈臺上,第三次——此刻。溫溫的,像一隻手貼著心口,而且隨著他朝缺口的方向多邁一步,那暖意就深一分;退一步,就淡一分。
清清楚楚,是在引路。
「阿洛?」
「姜大哥,」陳洛的聲音有點啞,「我娘留的珮,在發燙。」
姜負山知道殘珮——河灣夜襲之後,這個祕密瞞不住一起拚過命的人。他張了張嘴:「往裡……是地火區。封禁。踏入者黜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狼王的界,也在裡頭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嚴執事在外圍埋了暗樁,撞上就是黜——阿洛,大比正籍!」
「我都知道。」陳洛閉了閉眼。
理智上,每一條都該掉頭。可殘珮的暖意貼著心跳,一下,一下——娘臨終的手把它繫在他頸上,說珮不離身。十七年了,這半塊玉頭一回主動「說話」,說的是:來。
裡頭有什麼?娘知不知道裡頭有什麼?「莫上北荒」的娘,會不會也知道這句「來」?
「姜大哥。」他睜開眼,「你帶著耳尖和圖,回巡山道等我。點是你我各計的,我黜了,不連累你——」
「放屁。」
姜負山把行囊往地上一墩,蒲扇大的手按住他肩膀,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按進雪裡。
「杏花塢,祠堂門洞,誰堵的門?河灣夜襲,俺不在,俺後悔到現在。」憨貨的眼睛瞪得溜圓,一字一頓,「你的事就是俺的事——雪水碰碗那天說的。要黜一起黜,要闖——」
他咧開嘴,露出一口白牙:
「俺給你扛石頭開路。」
陳洛看著他,喉頭滾了滾,到底沒再勸。獵戶不糟蹋兄弟的義氣,就像不糟蹋山的規矩。
「好。」他說,「但依我三件事:踩我的腳印走;殘珮引到哪算哪,見異即退;還有——」
他望向溪谷深處。熱氣缺口的方向,雪線熔開的地方蒸騰著淡淡的白霧,霧的後頭,一點赤色的影子臥在崖頭,一動不動。
獨目,正望著他們。
「——過狼王的界,把兵器收起來。」陳洛慢慢地說,「咱們是借道的,不是踢場子的。獸最懂禮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