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狼界的那半個時辰，姜負山出了一身透汗。
兩人依約收了兵器——劍捆進行囊，獵弓卸了弦。陳洛在界痕外站定，朝著崖頭那點赤色遙遙抱了抱拳，這才踩著最緩的步子入界。
赤鬃狼王沒有動。
牠臥在崖頭，獨目一路跟著兩個少年，像一盞不熄的燈。走到界心最窄的隘口時，牠忽然站了起來——姜負山的汗毛根根倒豎——可牠只是站著，龐大的身軀在崖頂緩緩踱了兩步，喉嚨裡滾出一聲極低的、不算威脅的咕嚕。
「牠認得你。」姜負山耳語。
「認得。」陳洛沒有抬頭，腳步不停不亂，「牠在告訴我：看得見你。走你的道，別碰我的東西。」
熱氣缺口到了。
近了才看清：那不是山縫，是一道塌陷——半面山坡在很久以前陷下去丈餘，雪落即融，蒸出裊裊白霧。塌陷的底部，亂石堆裡黑黢黢一個洞口，洞沿的石頭卻齊整得反常——那是鑿出來的門洞，門楣塌了半邊，殘存的半截石樑上依稀有刻痕，漫漶得認不出字。
殘珮燙得像一顆貼著皮肉的心。
「上古的洞府。」陳洛摸著門洞的鑿痕，指尖微顫。獵戶認得人力與天工的分別——這一鑿一鑿，少說是千年前的手筆，「地火養著它，獸類避著它，狼王守著它……」
洞內向下三十餘級，是一方石廳。
火摺子照不到頂。石廳半塌，東側整面壁連著塌方埋進了碎石；西壁尚存，壁前一座石臺，臺上空空，積灰盈寸——若曾有物，早已被人取走，或隨塌方掩埋。廳心一口枯井似的圓孔，熱氣正從孔裡絲絲上湧——地火眼。湊近了看，孔壁光滑如鏡，深不見底，幽幽地透著暗紅。
「這就是連著青要山地脈的……」姜負山嚥了口唾沫，聲音在石廳裡嗡嗡回響。
陳洛卻已經走到了西壁前。
殘珮在他解開衣襟的瞬間，自己躍了出來——不是幻覺，那半塊青玉貼著他的皮膚微微發顫，玉面上凝出一層極淡的、水一樣的青光。他鬼使神差地把它托在掌心，朝石壁遞近——
石壁「亮」了。
肉眼看去仍是漫漶的古壁，可在殘珮青光所及的三尺之內，壁上浮出了紋路——極細的陰刻，一行一行，排得像某種總綱。青光掃過，字紋次第浮現，又在青光移開後緩緩隱去，像水底的字，只肯對一塊玉現形。
姜負山看得目瞪口呆：「這、這是——」
「字。」陳洛的聲音抖了，「姜大哥，火把舉穩——」
他把殘珮貼近石壁第一行，一個字，一個字地認下去。認到第七個字的時候，這個五濁靈根的少年，握著他娘的遺物，在千年的地火邊上，渾身的血都熱了。
壁上第一行，七個古字：
五行俱備，方能歸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