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月廿二，酉時，出山鐘響。
三百人入山，出來二百七十一個。折損的二十九人裡，燃訊香棄權的二十六，重傷抬出的三——沒有死人，監試的執事們臉色都鬆了一線。大比之年的秋獵，這算極太平的一屆。
計點放榜，山門大營外的火把亮如白晝。
「上上等第一：內門候補馮遠，點一千四。」——這位老隊正憋著一股入內門的狠勁，七日獵瘋了。
「上上等第二：陳洛，點一千三百六。」
譁聲四起。獵獲四十一對耳尖不算驚人，驚人的是探地：一份《東域獸道圖》計三百點，一份「地火區外圍異動勘報」——計五百點，探地單項，百年最高。
「上上等第六：孫昊，點九百八。」
孫昊交上去的是一頭「玄甲地龍」的完整屍身——妖山一等獵物，皮骨鱗甲俱全，單此一項八百點。放榜的執事驗貨時多看了兩眼：地龍的致命傷在七寸，一擊斃命，傷口平滑得像量出來的。
「好俐落的手法。」執事讚了一句。
人群裡，陳洛垂著眼。玄甲地龍棲在西域沼澤，孫昊七日的腳程全耗在東域地火區，哪來的功夫獵地龍？那屍身是誰備好、在哪交割的，不言自明。卯先生辦事，果然體面——棋子用完，酬勞照付。
「上等三十名如下：姜負山……」
憨貨的名字排在上等第七。他撓著頭嘿嘿直樂——上上等六個名額，他的點數原本夠競爭最後一席，可最後兩日跟著陳洛在封禁區邊緣打轉，什麼都沒獵。陳洛心裡記著這筆帳：兄弟的正籍，是折在他的殘珮上的。
「預選也好！」姜負山渾不在意，一巴掌拍過來，「預選打上去的正籍，才響亮！」
放榜散場，顧青蘆提著藥箱擠過來，劈頭就是一頓數落——她在大營守了七天，傷員名冊翻了七天，就怕翻出這兩個名字。數落完，塞過來兩碗還冒熱氣的藥膳：「補的。別問方子，喝。」
當夜，大營帳中，陳洛盤膝行功。
七日妖山，在氣脈裡沉澱下來：獵與讓的分寸，古壁上「五行俱備」四個字的轟鳴，隘口那一豎——顧忌燒盡、只剩一條直線的滋味。丹田的氣旋轉著轉著，忽然自己「豎」了起來——氣走督脈，一線直上，勢如破竹，第七道石坎迎劍而碎。
練氣七層。
帳外傳來姜負山的鼾聲和遠處大營的更鼓。陳洛收功，摸出懷裡的拓片，就著燈火又看了一遍那行字。
五行俱備，方能歸一。
「快了。」他對著拓片，也對著頸間的殘珮，輕聲說，「練氣九層，築基，上雲海——路我一步一步走。娘，您留的字，我一個一個認。」
燈花爆了一下。
帳外的夜色深處，妖山的輪廓臥在星空下。山腹某處，一枚黑蓮在地脈的血管裡，無聲無息地，紮下了第一條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