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，預選開擂。
演武場起了九座擂臺，一字排開。應選的名冊厚得嚇人：秋獵上等三十名之外，還有歷屆留下的老面孔——三年前差一步的、六年前傷退的、蹲了九年就等這一屆的，攏共一百三十七人，搶三十席。
「勝三場入籍，敗兩場出局。抽籤對陣，臺上點到即止——」宣規的執事把「點到即止」四個字咬得極重，目光掃過臺下那些眼睛發紅的老將，「傷人根骨者，黜，並移刑堂。」
陳洛不用上臺。秋獵直入的六人裡，馮遠在調息備考內門，孫昊壓根沒露面——他站在場邊，今日只為一個人來。
「丙臺第一場：姜負山，對周鐵衣。」
姜負山紮著新束的腰帶登臺，臺下力堂的弟子吼成一片。對面的周鐵衣，三屆留級的老牌劍手，練氣八層，眼窩深陷，一柄劍鞘磨得發白——蹲了九年的人，眼裡沒有比試，只有活路。
鑼響。
周鐵衣的劍快、毒、專奔關節，擺明了要在「點到即止」的邊上走鋼絲。姜負山不躲——體修站擂臺，先天吃虧：人家碰你一下是一分，你得把人打服才算數。可體修也先天嚇人：周鐵衣三劍點在他臂上、肋上，皮甲似的撼山勁只留下三道白印。
「就這勁道？」姜負山咧嘴一笑，大巴掌拍出去，帶著風雷聲。
一炷香後，周鐵衣被逼到臺角，劍脫了手。姜負山的巴掌停在他面門三寸，收住——收得穩穩的，那手掌張開著，不是拳。
「周師兄，承讓。」他甕聲甕氣，「您那三劍要是使全力，俺這會兒該躺著。」
臺下靜了一瞬，轟然叫好。周鐵衣愣在臺角，看著那隻收在三寸外的巴掌，忽然慘笑一聲，抱拳下臺——蹲了九年的人，輸給這樣的對手，服氣。
一日三擂，姜負山兩戰兩勝。
收擂後，顧青蘆在醫棚外攔住兩人，塞過來一罐藥膏：「臂上三道印，別看著淺——周鐵衣的劍走的是滲勁，夜裡會發僵。睡前抹。」她如今是大比醫棚的副主事，藥堂大印管著半個庫房，說話比執事還利索。
「青蘆，」姜負山嘿嘿地笑，「俺明日第三戰要是贏了——」
「贏了也得抹藥！」
「……俺是說，贏了就是正籍，跟阿洛同場。」憨貨搓著手，難得有點不好意思，「到時候你醫棚裡，能不能給俺留碗熱的？俺打完架餓得快。」
顧青蘆瞪他半天，噗嗤笑了：「留一鍋。」
回弟子舍的路上，雪又下了起來。姜負山忽然說：「阿洛，俺今天上臺前，看見孫昊了。」
陳洛的腳步慢了半拍。
「在哪。」
「觀禮棚後頭，一個人站著。」姜負山的聲音沉下來，「他看的不是擂臺——他在數觀禮棚的柱子。一根一根地數，數完往東北角看，看了好久好久。」
雪落無聲。陳洛抬眼望向演武場東北角——那裡搭著大比主臺的架子，天樞臺的地基剛剛打好，黑黢黢的木料堆在雪裡。
地基底下，是青要山的地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