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戰的籤,抽出來全場倒抽一口涼氣。
「丙臺:姜負山,對霍山。」
霍山,外門的老人都認得——六年前的預選,這條大漢一路碾進最後一輪,卻在入籍之戰裡被人打斷了左臂三處,傷了根骨。傷他的人早被逐出山門,他蹲了六年,把一條斷過的手臂重新練成了鐵。人稱「鐵臂」。
體修對體修。兩座山相撞。
鑼響第一聲,兩人就撞在了臺心。沒有試探——體修的比法直來直去,掌對掌,肩對肩,砰砰的悶響震得擂臺的木樑簌簌掉灰。三十招裡,姜負山吃了七記實的,嘴角見了血;霍山也不好受,退了五步,鐵臂上的舊疤紅得發亮。
「小子,」霍山喘著粗氣,眼裡卻有藏不住的痛快,「六年了,頭一回有人肯跟老霍換膀子!」
「換就換!」
又是二十招。臺下的力堂弟子喊啞了嗓子。可陳洛在臺下看得心一點點往下沉——姜負山的撼山勁厚,霍山的鐵臂功老。厚的扛得住,老的耗得起。這麼換下去,先垮的是年輕人的氣。
「姜大哥!」他在人聲裡吼了一嗓子,「石碑——破廟的石碑!」
姜負山一怔。
破廟。狼群。三百斤的石碑半成品,他不是舉著擋的——是「橫著往缺口一堵」,借斜勢卸狼的撲力。還有力堂大課的第三錘:錘是死力,人是活力。還有陳洛喂了他一年的那句話:借勢,風托著劍走。
霍山的下一記撞山掌轟然拍到。
姜負山不接了。
他半轉腰馬,像卸雷萬鈞第三錘那樣,順著掌勢往旁一引——霍山六年蹲出來的勁道,第一次落了空。老將的重心前傾半寸,就這半寸,姜負山的肩已經頂進他胸前,撼山勁不再對撞,而是順著那半寸的空隙,向斜上方,掀。
「起!」
霍山雙腳離地,橫著飛出擂臺,落進臺下弟子們慌忙架起的手臂裡。
滿場死寂,隨即炸成一片白浪。
姜負山站在臺心,喘得像一座冒煙的山,半晌,忽然朝臺下的霍山端端正正抱拳:「霍師兄,俺贏得取巧。論換膀子,俺不如您。」
霍山被人扶著站起來,盯著臺上的年輕人看了很久,忽然放聲大笑,笑聲震得雪粉從棚頂簌簌落下:
「取巧?把死力使活,那叫本事!」他抱拳還禮,聲如洪鐘,「大比好好打!老霍六年沒服過人——今日服一個!」
「預選第三戰,姜負山勝。三戰全勝——入籍!」
執事的唱名淹沒在歡呼裡。姜負山跳下擂臺,一把抱住陳洛,三百斤的力道差點把兄弟的肋骨又勒裂:
「阿洛!同場了!大比同場了——」
醫棚裡,顧青蘆一邊給他上藥一邊罵,罵著罵著,眼圈就紅了。鍋裡燉著她提前備下的那一鍋熱的,藥香混著肉香,把臘月的雪都燉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