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廿六,霧林。
陳洛照舊在老地方練劍——當年撩了七天「松濤起」的那個風口。一劍收勢,霧忽然分開了。
不是風吹的。
白衣自霧線上緩步而下,背著那柄素鞘的「聽瀾」,落在三丈外的老松下,像一竿雪竹落回了原處。一年半了,謝驚鴻還是那個謝驚鴻,眉眼間的傲淡得像霧,卻比霧更化不開。
「聽說,」他開口,還是那種劍出鞘前的清冷,「外門有人四階收劍。」
「息亂了,不收是找死。」陳洛還劍入鞘,抱拳,「謝師兄。」
「大比,我會在。」謝驚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從握劍的手掃到踩雪的腳,像劍師驗一柄劍的鍛口,「內門觀禮席。三年之約還剩一年半——我下來,是想先看一眼,值不值得等。」
陳洛沒說話。他知道這位不聽廢話。
他直接拔了劍。
一豎。
風口的亂流被一條直線剖開,斷口平齊;勢走到七分,收——那股「雖千萬人」的勁道無聲收回骨頭裡,劍尖回鞘,霧合攏,落雪無驚。冰稜斷七留三的三百遍,全在這一收裡。
霧林靜了很久。
「誰教的收筆。」
「師父。」
「嗯。」謝驚鴻不再問。他望著那道劍痕看了半晌,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,「內門都說,我謝驚鴻的劍,是天生的。」
「天生的直,天生的快,天生的——」他頓了頓,聲音第一次有了一絲人間的溫度,「不用回頭。可是站在劍峰上往下看,我近來時常想:一柄不用回頭的劍,和一柄一路都是回頭路、卻還豎得直的劍——三年後碰在一起,哪個更硬。」
他轉身往霧線上走。
「練氣八層,濁氣如碾,一豎能收筆。」白衣漸淡,聲音散在霧裡,「勉強,值得等了。大比好好打——」
「別讓我在劍峰等一個練氣的。」
霧合上了。陳洛立在風口,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,又鬆開。
築基。大比之後,無論如何,築基。
三年之約還剩一年半,雲海就在頭頂三尺。這一次他沒有對著霧線喊——有些話,留著劍峰上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