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比前七日,裴松聲把院門閂了。
「今夜的話,出這道門就爛掉。」老人往火塘裡添了柴,開門見山,「地火眼,內門下去過三撥人。第一撥探明了:那枚陰種入火即融,已經化進地脈的火髓裡,跟著潮汐走。撈——撈不出來了。」
陳洛的心沉了半寸:「斬呢?」
「斬得斷地脈麼?」裴松聲反問,「青要山的地脈就是雲棲宗的命根,斬脈等於自斷山門。第二撥下去的是陣堂,沿脈埋了七十二道鎮符——治標。陰種眠著,符壓得住;陰種要是被人引動——」
火塘噼啪爆了個火星。
「符就是七十二聲哨。響給誰聽?」
「響給第三撥人聽。」老人的目光在火光裡亮得嚇人,「掌教出關了。」
陳洛猛地抬頭。掌教雲照真人閉關三年,山上山下都當老真人在衝擊元嬰後期——
「半個月前就出了,沒露面。」裴松聲壓低聲音,「阿洛,想明白了麼?陰種撈不出、斬不得,那就只剩一條路:讓它動。它一動,引它的人就得現身;現身,就在我雲棲宗的山門裡,掌教的眼皮底下。幽冥道拿大比做局——」
「宗門將計就計,拿大比反釣。」陳洛接了下去,喉嚨有些發乾,「所以明知有事,大比照辦;所以嚴律的網撒了半年,一條魚都不收——魚要留著,引後頭的蛟。」
「蛟,或是更大的東西。」老人望著火,「幽冥道折了一隊死士、一條藥材線,還肯等——他們圖的絕不只是攪一場大比。他們要的是你脖子上那半塊玉,還有……說不準,是這整座山的地脈。」
屋裡靜了半晌。火塘的光把兩條影子投在牆上,一老一少。
「師父,我該做什麼。」
「打你的比。」裴松聲答得乾脆,「你是餌裡最亮的那一粒——珮在你身上,他們的眼睛就在你身上。你打得越好,他們盯得越緊;盯得越緊,別處的手腳就越鬆。這是掌教的原話。」
陳洛慢慢點頭。拿他當餌,宗門連這個都不瞞他——這份不瞞,比任何護持都重。
「三個暗號,記死。」老人豎起三根手指,「其一,比到一半聽見雲板連響九聲——棄賽,帶著姜負山顧青蘆進醫棚地窖,那底下有陣堂的遁道。其二,看見我把酒葫蘆倒著掛——離天樞臺越遠越好。其三——」
他從懷裡取出一物,拋過來。半枚斷裂的酒葫蘆木塞,斷口參差。
「若是有人拿著另外半枚來尋你,他說什麼,你聽什麼。那是掌教身邊的人。」
陳洛把木塞收進貼身的布囊,跟殘珮、拓片放在一處。他忽然想起一年多前的雪夜,也是這個院子,老人問他:你的劍尖朝著什麼。
「師父,」他輕聲說,「豺狼真上山了。」
「嗯。」裴松聲往火塘裡看了很久,火光在他鬢角的霜色上跳,「上來了,就別讓牠們下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