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劍出手,果然如山。
劍房的曹師兄使的是六十斤的玄鐵重劍,練氣八層的修為全灌在膂力上,一劍壓下來,劈風的聲音沉得像磨盤滾坡。臺下懂行的都點頭:重劍克輕靈,這一籤,濁根少年抽得不利。
陳洛不躲。
他迎著那一劍踏進半步,霧字三一七斜斜一格——不是硬架,是引。重劍的山勢順著他劍脊滑出去三寸,砸在臺板上,轟的一聲,木屑四濺。
臺下嘩然。臺上,曹師兄的虎口麻了一線:那一引輕描淡寫,可自己六十斤的劍勢像撞進了一團濕棉花,勁道去了一半。
渾氣如碾。八層的灰白濁氣不鋒利,卻厚——厚得像背陰崖的寒潭,什麼樣的劍勢砸進去,都得先問過那一潭水。
「好小子——再來!」
曹師兄性子直,重劍掄圓了連環壓上。陳洛便在山縫裡走:聽息。重劍勢大,換氣也大,一招與一招之間那一縫,別人看不見,他聽得見。三十招,他數著對方的呼吸退了二十九步,第三十招——
重劍舉到最高、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一瞬,他動了。
一豎。
灰白劍氣貼著重劍的內側直上,劍尖抵在曹師兄腕上三寸——收筆。勢收回骨頭裡,劍尖懸著,不進,不顫。
「承讓。」
滿場靜了半拍,才轟然炸開叫好。曹師兄怔怔看著手腕,忽然咧嘴大笑,重劍往肩上一扛:「痛快!怪不得劍階四階——陳師弟,內門見!」
陳洛下臺時,聽見司儀唱第二籤。這一日還長:三十六人,十八場。
姜負山的一場在午前,對一名符修——憨貨吃了兩張火符,燒焦了半邊眉毛,然後一巴掌拍碎了對方的符匣,勝。他捂著眉毛下臺,衝醫棚的方向咧嘴傻笑,被顧青蘆隔著半個演武場瞪了回來。
孫昊的一場在午後。
陳洛在候賽棚裡看完了全程。孫昊的對手是外門刀修,實打實的八層——孫昊贏了,贏得很「乾淨」:三招逼退,五招繳械,動作標準得像演武圖譜。可陳洛的耳朵聽出了別的東西:孫昊的氣息從頭到尾繃得死緊,像一個人捧著一碗滿到邊沿的水走路,每一步都在防著溢出來。
那一身催起來的邪力,他在壓。當著三千雙眼睛、當著高臺上那位笑瞇瞇的老人,拚命地壓。
高臺上,雲照真人的目光在孫昊身上停了一息。
只一息。老掌教端起茶盞,繼續笑瞇瞇地看下一場,彷彿什麼都沒看見。可陳洛分明看見,掌教身側的侍劍童子悄無聲息地退下了高臺,往執事席的方向去了。
日落收鑼。首日資格戰畢,十八人晉級。
榜上,陳洛、姜負山、孫昊、馮遠,一個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