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辰時,循環戰開鑼。
十八人抽作三組,組內循環,各組頭二晉級——今日打完,只剩六個。陳洛抽在甲組,同組六人裡,最扎手的是頭一個對手:符修洛書言,外門人稱「千紙先生」。
符修上擂臺,向來是最難看的比法——難看,是說對手難看。洛書言腰間六只符囊,人往臺角一站就不動了,兩指一撚——
漫天紙雨。
火符炸眼、冰符封路、風符攪局,真真假假百十張符紙同時離手,一半是引信一半是空紙,雪片似的把半座擂臺罩進去。臺下的凡人香客看得眼花繚亂直叫好;懂行的都替陳洛捏汗:紙雨最欺負近戰——你不知道哪張是真的,衝進去就是往火裡跳。
第一輪紙雨落下,陳洛退了七步,衣角燎了一線焦邊。
第二輪紙雨揚起來的時候,滿場看見那個濁根少年做了一件不可理喻的事——
他閉上了眼睛。
「瘋了?!」臺下有人失聲。
紙雨無聲。可紙雨不是真的無聲——符紙引信燃動,有極細的「嘶」;空紙無信,過風只有「沙」。嘶與沙,肉眼分不出的真假,耳朵分得出。更要緊的是勢:真符要傷人,出手的指勁裡帶著三分沉;空紙做幌子,飄出來是虛的——風先知道。
閉上眼,世界反而乾淨了。
陳洛在第二輪紙雨裡向前走。左肩一側,讓過一張「嘶」;右腳半步,踩滅一張落地的火符;劍鞘一拂,三張空紙貼著鞘面滑開——他睜著耳朵,在真真假假的雨裡穿行,像獵戶穿過落雪的林子,每一步都踩在雪殼子承得住人的地方。
洛書言的臉色變了。他的紙雨第一次被人「走」了進來,六只符囊撚空了三只,那個少年已到五步之內——
「金剛符!」
最後的底牌拍向自己胸口,符光騰起,符修周身罩上一層金石之色。近戰符修的保命招:金剛護體,撐十息,十息內紙雨重整。
陳洛沒有攻那層金光。
他一豎劈下——劈的是洛書言腳前的臺板。木板應聲裂開一線,符修下意識地跳退半步——就這半步,退出了他自己六只符囊預先佈好的「陣位」。符修站樁如棋,位一亂,滿盤的符路全亂。
「承讓。」劍尖抵上金光,收筆,「洛師兄,十息到了。」
金光散去。洛書言愣了半晌,忽然一揖到底:「聽聲辨符,破位不破人——陳師弟,這一場我輸得心服。」
甲組首戰勝。這一日陳洛連戰五場,四勝一平——平的那場對上組內的內門候補,兩人纏鬥到鑼響未分勝負,各記半勝。積分算下來,甲組第一,晉級。
乙組那頭,姜負山三勝兩敗,積分咬著第二——他的最後一戰,排在申時。
對手,孫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