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，辰時，天樞主臺。
前兩日的九座擂臺撤了，只餘正中三丈高臺。六強對陣的籤唱出來：陳洛對丙組候補趙無咎、馮遠對甲組候補、姜負山——對乙組頭名，內門候補秦鶴年，練氣九層。
「棄權吧。」醫棚裡，顧青蘆把完脈，聲音沉沉的，「陰煞去了七成，剩下三成纏在骨縫，三日藥浴才化得淨。九層的秦鶴年，你這身子上去——」
「上。」姜負山已經在紮腰帶。
「姜負山！」
「青蘆。」憨貨轉過身，難得地不咧嘴笑，「俺是石磨村八百年裡頭一個站上天樞臺的。輸，俺認。躺著贏來的『棄權保身』——」他搖搖頭，「俺爹會拿鑿子敲俺的頭。」
那一場，打了整整一炷香。
秦鶴年是真高手，九層修為滴水不漏，第一招就試出了姜負山的傷——之後招招往那三道掌印上招呼。放在別人，這是勝之不武；放在擂臺，這是本分。姜負山硬生生扛著，撼山勁一層一層地潰，又一層一層地重新聚起來，像海邊的堤，垮一段，堵一段。
第五十招，他的抱摔差了半寸。第七十招，馬步晃了。第九十一招，秦鶴年的劍脊搭上他的肩窩——
「姜師兄，承讓。」
姜負山站在原地，晃了晃，沒有倒。他抹了把臉上的汗，朝對手抱拳，又轉身朝著觀禮棚裡石磨村來看熱鬧的鄉親——他爹娘就在人堆裡——端端正正地，也抱了個拳。
臺下的喝彩聲，比給任何勝者的都響。
「六強，姜負山，止步。」司儀唱名。憨貨一步一步走下臺階，走到最後一級，腿一軟——被早等在那裡的陳洛一把架住。
「值了。」他咧開嘴，這回笑出來了，牙上還帶著血，「阿洛，臺子俺替你踩熱乎了。剩下的——」
「剩下的交給我。」
陳洛的一場排在其後，三十招解決——他記著兩句話，師父的「打快一點」，孫昊的「打快一點」。渾氣如碾，一豎收筆，快得乾脆，快得省力。四強。
馮遠的一場同樣乾淨利落。老隊正這三日像換了個人，秋獵第一的底子全亮了出來，九層的修為厚積薄發——他要的不是大比魁首，是內門的門，一步都不肯浪費。
六進四三場，只產生三名勝者。按大比規制，三名敗者中循環戰積分最高的一人遞補第四席——積分最高的本是姜負山。醫棚裡，憨貨對來問話的執事擺了擺手：「俺這身子，補上去也是給人墊招。」於是第四席，落到了趙無咎頭上。
巳時初，四強對陣唱出：
「半決賽第一場：陳洛，對秦鶴年。第二場：馮遠，對候補趙無咎。——勝者，午時三刻，決賽！」
日頭一寸一寸往中天爬。觀禮棚裡人聲鼎沸，東三棚的茶客慢條斯理地續著茶；東北角的廊柱下，嚴律換上了雜役的短打，掃著一塊已經掃了三遍的地；醫棚裡，顧青蘆把最後一甕藥醋的封泥，悄悄啟開了一線。
還有一個時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