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豎落定。
馮遠的舊劍脫手,釘在臺板上嗡嗡直顫;陳洛的劍尖懸在他胸前三寸,收筆,紋絲不動。
「大比魁首——」司儀的唱名衝到嗓子眼——
大地,動了。
不是地龍翻身的搖晃。是搏動——整座青要山像一顆被攥住的心臟,從地底最深處,沉沉地、活生生地,跳了一下。三千人的歡呼聲被這一跳齊齊掐斷;天樞主臺的紅綢無風自動;演武場的青磚縫裡,絲絲縷縷的黑氣像地下滲出的水,悄無聲息地漫上來。
緊接著,七十二聲哨響同時炸裂——沿著地脈埋了半月的鎮符,齊鳴。
「雲板——」
九響。連著九響,一響急過一響。
「賓客勿動!弟子歸位——」執事們的喝令聲四起,可三千看客哪裡聽得進,觀禮棚霎時大亂,人潮像被捅翻的蟻窩四散奔逃。
陳洛立在臺心,第一眼望向的是東北角。
孫昊還站在那裡。
站得筆直。他腳下的青磚黑氣最濃,像整座山滲出的水都往他一個人腳下匯——頸上那圈青黑的紋亮了,順著喉結、下頷、面頰一路攀上去,攀到眉心,紋路的末端綻開一朵小小的、青幽幽的火苗。
燈,點了。
「原來如此——」臺下傳來裴松聲的暴喝,那聲音裡有陳洛從未聽過的驚怒,「人樁!那小子自己就是引信——陣堂!封東北——」
晚了半息。
孫昊燃燒起來。青幽幽的火裹住他全身,不焦皮肉,只往地底燒——他成了一根天地間的燈芯,上接三千人大亂的驚惶之氣,下接地脈裡那枚黑蓮。透過那盞人形的燈,陳洛清清楚楚聽見大地深處傳來第二聲搏動,比第一聲,有力得多。
黑蓮,開了第一瓣。
「醋——潑他腳下!」
顧青蘆的尖嗓子從東北角的廊柱後炸出來。早已啟封的藥甕轟然翻倒,三十斤破煞藥醋潑向孫昊腳下的青磚——滋啦一聲白煙沖天,漫上來的黑氣像被燒紅的針扎了一下,猛地一縮。
燈焰,晃了。
「就是現在——」嚴律的鐵劍出鞘,直取燈芯。
而混亂的人潮裡,一道皂色的影子逆流而動,快得像一縷煙——玄陰子再不遮掩,「燈下漏」的身法全開,直撲東北角。他要護燈。
半空中,一道蒼老的笑聲,笑瞇瞇地落下來,像一塊蓋子,蓋住了整座演武場:
「客人。」
雲照真人不知何時已立在天樞主臺的最高處,青袍舊得洗出白邊,袖手而立。他腳下,一圈肉眼可見的無形漣漪緩緩蕩開——三千人的驚惶,漣漪過處,竟像被一隻大手輕輕按住。
「老道等你三天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