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道等你三天了」——話音落地,雲照真人卻沒有動。
不是不想動。是不能動。
陳洛站在臺心看得分明:掌教立在主臺最高處,袖手而立的姿勢紋絲未變,可他腳下那圈無形的漣漪越蕩越急,青袍的下襬無風鼓動,鬢邊白髮一根根揚起——元嬰的全部法力,正沉在腳下三百丈的地脈裡,與那枚借潮汐發力的陰種掰著手腕。
山,就是掌教的對手。他一鬆手,地脈狂潮沿著山勢泄下去,最先垮的是山腳擠著數萬香客的官道。
「老東西被釘住了。」玄陰子的聲音在混亂裡輕飄飄的,甚至帶著笑,「三日的排場,就為這一刻——動手。」
人潮裡,五道影子同時暴起。
東二棚的「散修」撕開外袍,皂衣黑紋;藥市裡的「商隊護衛」反手一刀劈翻攔路的執事;齋堂方向火起,濃煙滾滾——聲東擊西,攪亂布防。五影分進合擊,三個纏住趕來的內門執事,兩個直撲東北角,接應他們的主子。
嚴律的劍已經到了孫昊面前。
燈芯要斷,先斷氣機——他的劍不取性命,取的是孫昊眉心那朵青焰。可劍鋒及體三寸,青焰陡然一漲,一堵無形的火牆橫空而立,鐵劍斬上去,像斬進了三千人的驚惶匯成的膠——那燈不是孫昊一個人在燒,是滿場的恐慌在餵它。
「退開!」裴松聲的暴喝自臺下炸起,「燈借人氣,人越慌它越旺——嚴律,先清場!」
嚴律咬牙變招,鐵劍蕩開撲來的一名黑影,反手打出三枚訊符:疏散的號令沖天而起。執事們嘶聲吼著把人潮往山門方向引,馮遠拔了臺板上那柄舊劍,一聲不吭地擋在潰逃的人流與黑影之間;顧青蘆指揮著醫棚雜役推出剩下兩甕藥醋,沿著東北角潑出一道酸霧的半弧——黑氣所過,滋滋作響。
可是慢了。
大地第三聲搏動,沉得像悶雷擂在每個人心口。演武場東北角的青磚無聲拱起,一瓣墨色的東西,破土,舒展——
黑蓮的第二瓣,開在了光天化日之下。
瓣如墨玉,緣泛青芒,一瓣就有磨盤大。它一開,滿場的驚呼恐慌像被無形的嘴吸走了一線,人們只覺得心口一空,腿更軟了——它吃這個。
「第三瓣開,蓮成。」玄陰子立在混亂中央,皂衣獵獵,第一次撕下了溫溫吞吞的殼,聲音裡透出三十年的飢渴,「燈芯——獻魂!」
東北角,燃燒的孫昊,緩緩抬起了頭。
青焰裹著他的身體,往那朵蓮的方向傾——像燭淚,要滴進燈盞。
「孫昊——!」
陳洛的吼聲撕開滿場嘈雜。他已經衝下高臺,逆著人潮狂奔,胸口的殘珮燙得像一塊烙鐵——
燙得,像在掙扎著要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