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ukeverstopia
第九十七章 遁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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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七章 遁走

玄陰子是靠著一條斷臂和半條命,爬出青要山的。

嚴律的網在他身後收攏:五影,殲三擒二。他仗著「燈下漏」的最後一口氣混進潰散的香客洪流,扮作被塌臺砸傷的行商,被善心的凡人抬下了山——雲棲宗的搜檢一遍一遍過,誰會翻一個哭嚎著喊疼的傷患。

兩日後,青河下游,廢棄的磚窯。

他點亮了隨身的骨燈。這一次,燈焰升起得異常地快,異常地靜——快得像那一頭早就等著。

「說。」

只一個字。玄陰子渾身的汗毛倒豎——三十年了,燈那頭向來是諸位護法輪值的低語,這聲音他只在入道大典上聽過一次。

老祖。噬靈老祖,親自守著燈。

他伏在窯灰裡,把三日的事一五一十吐出來:陰種引動、燈芯自斷、雲照的反釣、五影盡沒——說到斷臂時他停了停,燈焰紋絲不動,於是他說了最後一段,也是唯一值錢的一段:

「蓮,是被一塊玉鎮回去的。半塊青珮,殘的。月光一樣的光,蓮遇之如霜見日——弟子親眼所見,與密卷上『渡真古器,其光如月,司正萬位』的記載,一字不差。」

「珮在一個練氣少年身上。雲棲外門,陳洛,五濁靈根。三年前入的山。還有——」

他頓了頓,把最後一枚籌碼押了上去:

「護著他的老卒,是裴聽松。磧口斷後營,沒死絕。」

燈焰,靜了很久。

久到玄陰子以為燈滅了。然後,那聲音重新響起來——不辨喜怒,可玄陰子聽出了一種讓他骨髓發寒的東西:那不是得知消息的驚,是確認故物的、近乎溫柔的緩。

「守橋人的珮,找了三十年。」

「原來裴聽松沒死,原來珮傳了人,原來……渡真觀的香火,還剩一縷。」燈焰輕輕晃了晃,像一聲嘆息,「好。都對上了。」

「弟子丟了左臂,折了五影,暴了行藏——」玄陰子把頭埋得更低,「請老祖降罪。」

「罪?」燈那頭似乎笑了一聲,「你替本座找回了三十年的懸帳,臂算什麼。回北荒來,賜你換血重塑。至於雲棲——」

「傳令各壇:東洲的線,全部蟄伏。三年不動。」

玄陰子一怔。三年不動——事敗至此,不報復、不追殺,反而收手?

「蓮折了一枚,種還有的是。急什麼。」那聲音緩緩地說,每個字都像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,「珮認了主,就讓牠養著。練氣的娃娃,養到築基、金丹,珮的光才醒得透——果子青的時候搖樹,是蠢貨做的事。」

「三年後,熟了,本座親自來摘。」

燈焰倏地熄滅。廢窯裡只剩黑暗,和玄陰子壓不住的粗重喘息。

窯外,青河的水聲不緊不慢。上游百里,青要山的燈火徹夜通明——沒有人知道,山下最深的黑暗裡,一句「親自來摘」,已經替這座山、和山上那個少年,訂好了三年之後的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