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，主峰凌霄殿前廣場，內門點卯。
三十六峰的弟子御劍而來、乘雲而來，衣袂翩翩落成隊列。陳洛是走來的——聽濤峰到主峰兩刻鐘山路，他提前一個時辰動身。站進隊尾時，前後投來的目光有好奇，有審視，也有毫不掩飾的四個字：外門上來的。
點卯，領月例。內門月例十五枚靈石，發放的執事把靈石袋遞過來時，多看了一眼名冊：「陳洛？大比那個？」
「是。」
「嗯。」執事不再多話。
隨後是新晉弟子錄籍。執法堂設在凌霄殿西側，案後坐著位玄袍鑲銀邊的長老，清癯，三綹長鬚，聲音溫和得像三月的風：「陳洛，溪雲村人，練氣九層——履歷老夫都看過了。大比打得漂亮。」
筆走名籍，一項一項錄。錄到隨身法器，筆尖停了停。
「那塊珮，」長老抬起眼，目光在他胸口停了半息，「隨身帶著？」
半息，很短。陳洛後頸的汗毛卻無端立了一下——像很久以前，青河坊十字街口，隔著半條街的那半息。
「帶著。」他答。
「帶著好。」長老垂下眼，筆續走，語氣是長輩式的關切，「三千人看見過的東西，藏是藏不住了。不過樹大招風——名籍上，老夫與你記『隨身佩玉一枚』，不著細目。收好它。」
「多謝長老。」
「秦嵩。」長老在名籍末端落押，把一面內門腰牌推過案來，微微一笑，「執法堂三長老，掌的就是名籍門規。日後有難處，可以來尋老夫。」
出殿時朝陽正好。陳洛捏著嶄新的腰牌走在人流裡，回頭望了一眼執法堂的窗。方才那一下汗毛倒豎，多半是自己多心——掌名籍的長老，問一問名動三千人的珮，天經地義。
胸口的殘珮涼涼的，沒有任何異動。
沒有任何異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