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經閣在主峰半腰，憑內門腰牌入一層。
管閣的是個打瞌睡的老人，聽他要築基典籍，眼皮都沒抬，往西邊書架呶呶嘴。《築基三關論》是本磨破了角的老書，被千百雙手翻得起了毛邊——通往築基的路，人人都從這本書上走過。
陳洛就著窗光，一坐一天。
築基者，起樓也。練氣九層是備料，築基是打地基。三關，須一鼓作氣，中斷即廢，故曰「衝」。
氣關，考「收」。九層靈氣散於周身百竅，須斂成一漩，聚而不散。
脈關，考「容」。氣漩出丹田行周天，經脈須拓寬成河，窄一分則潰。
神關，考「定」。氣沉落基之際，識海如遭海嘯，神須立定，不隨氣散——立住了，樓起；立不住，輕則重傷，重則癡傻。
書後附著歷代脈案。陳洛一頁一頁翻：單靈根衝關者，十之七八折在神關；雙靈根難在氣關，兩行之氣強擰傷身的比比皆是……翻到最後一頁，五濁靈根名下：
無。一條脈案也無。
「五行爭道，脈如窄橋過五車。」頁腳只有前人一行冷冰冰的小字，「未聞有成者。」
陳洛把書合上，在窗邊坐了一刻，又翻開，從頭再讀一遍。測靈臺上他聽過更難聽的——「未聞有成」四個字，比「濁根不入道」客氣多了：未聞，又不是不能。
暮鼓響時下山，洞府門縫裡塞著一片木牌。師父的字，刀刻的，力透木背：
「丹是死的，關是活的。頭兩衝空手去，把關摸熟了——丹，留給第三衝。」
木牌背面還有一行小字：「藥浴方讓青蘆配好了，找馮遠拿。」
陳洛把木牌收進石龕，跟洞府拓片放在一處。窗外濤聲陣陣，一夜像在磨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