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八，馮遠上門，拎著一只藥箱。
「青蘆配的藥浴，七副。」老隊正放下箱子，環視洞府，嘖了一聲，「你這峰好啊，清靜。俺——我那雲階峰，一峰擠了三十幾號人，吵得很。」
他如今也是內門服色，只是「俺」與「我」還在嘴裡打架。兩個外門上來的人，煮一壺粗茶，切兩片臘肉，把這半個月的內門，各自說了說。
馮遠也在備衝關。他走的是老成路子：九層修為壓了三年，厚積薄發，氣關脈關都不怵，愁的是神關。
「年紀大了，念頭多。」他捧著茶盞，難得露出點苦笑，「識海裡積的東西比你們多一倍——爹娘的墳，帶過的隊，秋獵折在我手裡的那兩個孩子。海嘯一來，抓哪頭？」
「都抓。」陳洛給他續上茶，「師父說過：樁站得穩，不是腿沒有晃，是晃了，知道往哪裡回。」
馮遠端著茶盞愣了半晌，忽然笑了：「怪不得嚴律說你耳朵值錢——嘴也值錢。」
茶過三巡，說起內門人情。馮遠壓低了聲音：「內門看咱們這種的，像看走了運的外門人。別辯，辯沒用。月試打出名堂，那些目光自己會改——大比怎麼打的，月試就怎麼打。」
「嗯。」
「還有件事。」老隊正起身告辭，走到門口，回頭，「執法堂那位秦長老，前日在雲階峰，也問過我一句——問你在聽濤峰住得慣不慣。」他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，「長老關照新人，常事。就是……問你的，比問我的細。」
陳洛送他下山道口。回來的路上，峰後濤聲陣陣。
住得慣不慣。他想起錄籍那日的半息，想了想，又搖搖頭——執法長老掌的本就是名籍，多問兩句，說得通。
胸口的殘珮涼涼的，沒有任何異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