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二十,休沐。陳洛下外門。
背陰崖還是老樣子:樁位,酒葫蘆,老卒瞇著眼曬太陽——彷彿三千人的大比、紅繩劍的夜、雲海上的內門,都與此地無關。
「一衝敗了?」師父眼都沒睜。
「敗了。氣關。」陳洛在樁位邊坐下,把經過一五一十說了,連殘珮那一撫也沒瞞。
裴松聲聽完,只問了一句:「誰教你漩只能有一個?」
陳洛一怔。
「《三關論》教的斂法,一井之水旋一漩——那是書。」老卒坐起身,撿了根枯枝,在地上畫了五個小圈,又在外頭套上一個大圈,「你是五眼泉,五眼泉有五眼泉的斂法:五漩同起,各斂各的,誰也別委屈誰——再以一個大漩,裹著五個小漩轉。漩外套漩。」
「松風劍法第七式你使熟了的:一勢裹十三變,勢是勢,變是變,誰也不吃掉誰——一個道理。」
枯枝往地上一點:「氣關,考收。收,不是捏死,是各得其所。」
陳洛盯著地上那六個圈看了半晌,起身,端端正正行了一禮。有些話一文錢不值,有些話,值一座藏經閣。
下午去力堂。姜負山正在掄新到的八百斤石鎖,見他來,石鎖往地上一撂,震起半場灰:「阿洛!內門飯食如何?俺娘又捎臘肉了,回頭給你帶——」入室弟子的褂子穿在他身上緊繃繃的,像隨時要炸線。
再去藥堂。顧青蘆在曬藥,聽完一衝的經過,只問了一句「傷著沒有」,然後往他行囊裡塞了三只瓷瓶,瓶瓶貼著她親筆的簽子,用法用量,一絲不苟。
「二衝什麼時候?」
「下月。」
「藥浴用完了,讓馮遠捎話。」她低頭繼續翻藥,耳根有點紅,「別逞強。」
暮色裡上山。三個地方,三種暖。陳洛走在山道上想:所謂根基,大概不全在丹田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