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二,二衝。
藥浴三日,靜坐一日。石門落栓,蒲團坐定——這一回,陳洛不急著收氣。他先聽。
聽自己。金氣在肺,木氣在肝,水氣在腎,火氣在心,土氣在脾。五眼泉,各有各的脈動,像五種呼吸。他聽了整整一個時辰,把五種節奏聽熟了,才依著各自的性子,一眼一眼地斂——
金漩沉著轉,木漩舒著轉,水漩緩,火漩急,土漩不徐不疾。五漩各自成形,互不相擾。然後,以雲棲引氣訣的大周天為軌,一個大漩自外攏來,裹住五漩,緩緩同轉。
漩外套漩。
丹田裡那一團氣,五色分明,又渾然一體——像一枚慢慢轉動的珮。
氣關,過了。
不敢停。三關一鼓作氣,中斷即廢。氣漩出丹田,入經脈,行周天——脈關,開始。
第一條大脈還順。第二條,氣漩過處,脈壁隱隱發脹。第三條轉窄——五色氣漩擠進去的剎那,金氣搶道,木氣不讓,五車過窄橋,車轅撞上了車轅。
脹。痛。脈壁繃得像吹滿的皮囊。
再進一寸就要潰。陳洛在心裡默數三下,做了那個他練了一個月的決定:散功,退。
氣漩層層解開,五股氣原路歸位,退得乾淨利落——這也是練過的。他睜開眼,鼻端掛著兩行血,經脈鈍痛,但無大礙。
二衝,敗於脈關。
他抹掉鼻血,靠著石壁喘息,忽然低低笑了一聲。這一敗,可比上回遠得多:氣關的斂法,是師父指了個頭、他自己摸出來的,天底下獨一份。剩下的,只有一道題——
脈就這麼寬,氣就這麼多。書上說拓脈成河;可他的脈裡要過的不是一條河,是五條。
「五條河……」
累極睡去之前,他恍惚想起小時候溪雲村後山的樣子:五條山溪,到了谷口,匯成一條溪雲河。
匯成一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