脈案裡沒有答案。
四月中旬,陳洛把藏經閣一層的醫典脈書翻了個遍。拓脈的法子有十七種,全是「一條河往寬裡挖」的路數;「五流併一」四個字,他翻爛了書也沒找到。沒人這麼想過——因為沒人需要這麼想。
四月二十,內門月試。
他頭一回站上內門演武臺。對手是個劍修,入內門三年的老人,出手又快又傲。陳洛用外門學的笨法子打:聽息,數招,山縫裡走。四十招,對手的傲氣磨成了驚疑;第四十一招,木劍抵喉。
「月試,陳洛,勝。」執事在名冊上落筆,抬眼看了他一眼,「基礎乾淨。」
四個字的考語,在內門值錢。散場時投過來的目光,果然與點卯那日不太一樣了。
可脈關的題,還懸著。
當夜,陳洛在潭邊打坐。百思無路,索性不想,只聽濤。萬千殘鋒的餘鳴一起一伏,像海,像風過松林,像很多年前娘在灶前哼的不成調的歌——
胸口,微微一暖。
久違的暖。不急,不燙,像有人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肘:看這邊。
暖意牽著心神往下沉。沉過潭水,沉過萬千殘鋒,沉進山骨裡——恍惚間,他「看」見了:山底下,有氣在行走。粗大,渾厚,五色混融不分彼此,浩浩蕩蕩,如大江行地。
地脈。
大地行氣億萬年,何曾分過金木水火土?五行之氣在地脈裡,本來就是一股——
不是五流併一。是五流本一。
心口如遭雷擊。陳洛猛地睜眼,潭面平靜如鏡,殘珮已涼,方才那一眼像一場夢。可道理留下來了:他的脈之所以擠,是因為五股氣在他脈裡還記著「你是你,我是我」。若能讓它們像地脈裡那樣,忘了彼此——
怎麼忘?他的經脈是肉身凡胎,不是億萬年的山骨。
差一個契機。差一場……洗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