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二十七，夜半。
陳洛是被燙醒的。
胸口的殘珮熱得像一塊焐透的火石——不是妖山地火那種凶燙，是深深的、鄭重的暖，暖到發燙。他一坐起身，那熱度便朝著峰後一牽，像一隻手拽住了他的衣襟。
劍潭。
他趕到潭邊時，看見了此生難忘的一幕：滿潭殘鋒的微鳴盡數停了，潭水靜得像凝住；殘珮的青光透衣而出，一線垂直落進潭心，像一根線，墜進深淵。
潭底極深處，有什麼東西，應了一聲。
嗡——
地脈的節點，就在聽濤峰底。歷代劍修鑿潭沉劍於此，或許早有人隱約覺出此地地氣不凡；而殘珮認得它。像遊子認得官道，像鑰匙認得鎖。
青光化橋，地脈靈機順著那一線逆流而上，湧入他四肢百骸。
洗脈，開始了。
沒有人告訴他這叫洗脈。他只覺得五臟六腑被一條大江貫穿——混融不分的地氣走過他每一寸經脈，所過之處，脈壁上「金木水火土」的界線被沖刷、被熨平、被抹去。痛，痛得像有人把他的河道連底翻起來重修。他牙關咬得咯咯響，沒有叫。
獵人下套要等，挑水上山要熬——他這輩子最會的，就是熬。
天光微亮，江聲退去。殘珮從發燙一路涼回去，垂進潭心的青光如潮水收回；滿潭殘鋒重新輕輕鳴響，彷彿方才只是一夢。
陳洛癱在潭邊，內視己身——
五臟仍是五眼泉。可經脈，已經不認得五行的界線了。五股氣試著走了一遍周天：金過處，木不讓道——因為無道可讓。脈中五流，併岸而行，像一條大河裡五股不同的水色，同源，同向，同流。
他躺在潭邊，望著天邊第一縷晨光，輕聲說：
「娘。它又幫了我一次。」
第三衝，不用等下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