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二十八,清晨。洗脈之效如潮,等不得。
陳洛回洞府,落栓,藥浴,靜坐到日中。然後,取出那枚築基丹——大比魁首的賞賜,師父說「留給第三衝」的丹。丹入口即化,醇厚藥力如春水漫堤,把他的靈力推到前所未有的滿。
「第三衝。」
氣關。五漩同起,漩外套漩——熟門熟路。一炷香,氣漩成,五色渾轉,像一枚慢慢轉動的珮。
脈關。氣漩入脈,行周天。昨夜之前,這裡是天塹;此刻五流併岸,大河行地——第一條脈,過。第三條窄脈,過。金木水火土並肩擠過窄橋?不,是五車併成了一車。三十六條主脈,一條一條,如江行故道。
周天圓滿。氣漩挾五行之力,沉向丹田——
神關,到了。
氣落基的剎那,識海海嘯驟起。十八年的聲音全湧了上來:測靈臺的嗤笑,雪夜的風,娘嚥氣前的呢喃,孫昊最後那句「贏個明白」,黑蓮之下三千人的驚惶——每一個聲音都在拽他的神識,往散裡拽。
陳洛立在識海中央,不躲。
樁站得穩,不是腿沒有晃,是晃了知道往哪裡回。他任海嘯過身,一聲一聲地聽——聽過,認下,放下。到最後,海面上只剩一個聲音:濤聲。聽濤峰的濤聲,萬千殘鋒的餘鳴,像師父的松風,像溪雲村雪夜的風。
神,立定。
丹田深處,轟然一聲。
基,落成了。
那一刻,峰後劍潭無風自涌,一潭水拔起三尺,滿潭殘鋒齊鳴如賀;雲海翻湧,罡風繞著聽濤峰頂捲雲成環。遠處劍峰之上,一聲清越的劍吟破空而起,遙遙相和——像賀,也像催:
約,還在。
陳洛睜開眼。體內靈力沉凝如汞,丹田處一方基臺沉沉臥著,五色渾成,不金,不木,不水,不火。
他推開石門。晨衣被罡風吹得獵獵作響,十八歲的築基修士站在雲海之上,朝著初升的太陽,長長吐出一口氣——
白氣三尺,經久不散。
登仙途上,第二步,踩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