築基之後的頭幾日,陳洛哪兒也沒去,在洞府裡盤整。
變化是一寸一寸顯出來的。靈力沉凝如汞,行功一周天,從前要一炷香,如今半炷香走完,還餘三分力;耳朵利得嚇人——聽息的本事像被人擦亮了,峰腳下山雀落枝、雲海深處風撕雲角,都在耳朵裡排得清清楚楚;一日兩餐漸漸吃不動了,辟穀的門檻到了,只是姜負山他娘的臘肉還是照吃——有些東西不是為了飽。
殘珮貼著心口,涼涼的。洗脈那夜之後,它像交完了差,安靜得近乎慵懶。
山上的議論也翻了面。從前是「濁根也配上雲海」,如今換成了「五濁靈根,百日築基」——聲音還是那些聲音,只是風向掉了個頭。陳洛照舊卯時點卯,申時練劍,聽見了,就當沒聽見。測靈臺教過他:這些話,順風逆風都作不得數。
真正要緊的事只有一件。
第五日夜裡,他把霧字三一七取下來,就著月光磨劍。外門制式鐵劍,鈍重,樸實,劍脊上「霧字三一七」的刻痕被他的手磨得發亮——從外門背到內門,這柄劍陪他從三層走到築基。舊木劍他擦了擦,放回門後——溪雲村的雪夜就不必上陣了,看家。
磨到一半,峰外雲海深處,一聲劍吟破空而來。
清越,直,不容分說——跟築基那日遙遙相和的是同一柄劍。這一聲卻不是賀了,是催。
陳洛的手停了停,低頭繼續磨劍,嘴角慢慢翹起來。
三年之約,說的是三年後你若能上雲海。他上來了,還把基築了——提前了一年半。這筆帳,劍峰上那位顯然記得比他還清楚。
「催什麼。」他對著夜風輕聲說,拇指試了試劍鋒,「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