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峰是三十六峰裡最鋒銳的一座：整面峰體如出鞘半截的劍，寸草不生，只有劍痕——歷代劍修在峰壁上留下的舊創，深的數丈，淺的一線，密密麻麻，像一部不立文字的劍譜。
峰頂劍坪，白衣負手，背對著他。
「說好三年。」謝驚鴻沒有回頭。
「你說的是三年後我若能上雲海。」陳洛把霧字三一七解下來，提在手裡，「沒說不許早到。」
謝驚鴻轉過身。他的目光從陳洛臉上掃到握劍的手，再掃到腳下站樁的姿勢——跟霧線邊那次一模一樣，像劍師驗一柄劍的鍛口。驗完了，他抬手，聽瀾出鞘三寸。
「接得住幾劍，接幾劍。」
話音未落，劍已到了。
天生的直，天生的快。第一劍陳洛是靠獵戶的直覺躲的，第二劍靠聽息，第三劍靠松風劍法的「聽風」擋了半式，虎口當場麻了半邊——這不是秦鶴年那種快，這是雲海上磨出來的快，快得乾淨，沒有一絲多餘。
第十劍，他退到了劍坪邊沿。
第十七劍，他不退了。渾一的靈力自丹田基臺湧出來，厚，沉，源源不絕——退是退不贏的，那就站住。樁站住，聽息張開，把謝驚鴻的快納進耳朵裡：再直的劍也要換氣，再快的劍也有勢盡的那一線——
第三十劍，他第一次還了手。
第四十九劍，聽瀾停在他喉前一寸。
而霧字三一七的劍尖，停在謝驚鴻肋前三寸。差半步。輸了，輸得明明白白；可這半步，是從四十九劍裡一寸一寸掙回來的。
劍坪上靜了很久。謝驚鴻收劍歸鞘，看著他，忽然說了兩個字：
「很硬。」
陳洛喘著粗氣，沒接話——虎口裂了，血順著劍柄往下滴。
「三年之約，作廢。」謝驚鴻轉身往峰頂走，聲音散在風裡，「改歲歲一戰。明年今日，還是這裡。」
走出幾步，他停了停，補了最後一句：
「下回，帶一柄配得上你的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