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門的規矩，比外門細，也比外門冷。
外門管人，管你卯時起、酉時歇、月試打幾階；內門管峰——三十六峰各有峰籍，弟子依籍領旬課：守閣、巡雲、值陣、練械，一旬一輪。課業之上是月試，月試之上是季評，季評連年為優者，可入真傳之選——真傳弟子不隸峰籍，直隸掌教，全宗不過七人。
劍峰一戰之後，陳洛的旬課莫名順了。守閣時管閣老人肯多開半層書架；值陣時陣堂執事教他的手訣多了兩式；藏經閣裡遇上秦鶴年——如今轉了正籍——對方遠遠一抱拳：「劍峰那一戰，山上傳遍了。四十九劍。」語氣裡沒了當初擂臺上的客套，多了點實打實的東西。
這旬他領的是巡雲：沿雲海邊界飛符巡查，記異動，一日兩巡。差事清苦，內門弟子多不愛領——陳洛搶著要。雲海的風聲、雲層的厚薄、雲下暗流的走向，他一巡一巡地聽，像當年在溪雲村背獵路一樣背下來。獵人的老理：地形就是半條命。
倒是聽濤峰的來歷，是巡雲的老執事閒談裡說破的。
「你那峰，空了三十年嘍。」老執事望著雲海，「上一任峰主，姓顧，劍修，脾氣又臭又硬。三十年前北邊打磧口，宗門派援，他頭一個請纓——去了，就沒回來。峰上弟子後來死的死、散的散，劍潭裡那些劍，一半是他門下的。」
「宗門沒再點新峰主？」
「點過兩回，沒人肯去。」老執事咂咂嘴，「都說那峰的濤聲太吵。要我說啊——不是吵，是他們聽不懂。」
陳洛沒再問。當夜回峰，他在劍潭邊站了很久。
磧口。又是磧口。師父的斷後營，前任峰主的援軍，三十年前那一場仗，像一根埋在山骨裡的舊箭頭，碰到哪裡，哪裡就隱隱作痛。
萬千殘鋒在潭底輕輕鳴響。這一夜，陳洛聽出了濤聲裡的另一個東西——
不是劍意。是沒回家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