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十,晨巡。
雲海這幾日不對。陳洛巡了旬餘,已經摸熟它的脾性:晨潮平,午浪高,暮雲沉。可這幾日,雲面下有暗湧,一道一道,全朝著西北方向去——像百川赴海。
他把飛符懸在雲界邊,多等了一刻。
就是這一刻,雲海深處,轟然一聲——雲浪掀起千丈,浪頭裡露出一角黑影:山。一座倒懸的山,山尖朝下,山根朝天,山腹上古木森森,垂著長長的藤蔓與流雲——只一瞬,雲浪合攏,那一角山影重新沉回雲底,彷彿從未出現。
浮嶼。
陳洛把所見一五一十記錄上報。當夜,宗門昭告三十六峰:
「雲海浮嶼,上古雲修一脈遺澤,三年一浮,浮則三十日。嶼上靈乳、雲髓、古府遺藏,於築基一境裨益最巨——歷屆之例,入嶼弟子十之六七修為精進,得大機緣者,不乏就此叩開真傳之門。
「本屆名額:內門資格戰取八席;三十六峰峰主、首席保舉二席。入嶼者限築基三十年以內。另遣藥堂執事二人、力堂役夫四人、刑堂護衛四人隨行。
「資格戰,六月初二起,三日。」
昭告貼出當晚,三十六峰的燈火比平日亮了半宿。
陳洛坐在洞府裡,把那一角倒懸的山影在心裡又過了一遍。他聽見了的——雲浪掀開的那一瞬,浮嶼方向有極輕極深的一聲嗡鳴,跟劍潭底下地脈節點應殘珮的那一聲,是同一種調子。
他低頭看胸口。殘珮涼涼的,安安靜靜——安靜得像在裝睡。
「你認得那地方?」他輕聲問。
玉不答話。可陳洛已經決定了:資格戰,八席,他要一席。
機緣不機緣的兩說。他就是覺得——那座倒懸的山在雲浪裡露出來的那一眼,像在等什麼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