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十四，雲階峰。
馮遠閉關衝築基，托陳洛守關。內門守關講究「一靜一熟」：靜，是擋閒雜；熟，是萬一走火，守關人喊他的名字，比什麼靈藥都管用。
「我這一衝，沒有你那些跌宕。」進關前，老隊正把洞府鑰匙交給他，平平靜靜，「氣關脈關，我壓了三年的九層，過得去。難的是神關——上回跟你說過的，念頭多。」
「都抓。」陳洛替他掩上石門，「晃了，知道往哪裡回。」
石門合攏前，馮遠笑了一下：「就指著這句了。」
守關的一日一夜，陳洛坐在洞府外的石階上，聽。
前半夜順：靈力起伏如潮，是氣關成漩的節奏。後半夜，脈關的滯澀來了又去——三年的積累不是白壓的，硬是碾了過去。到天將明，洞府裡忽然一靜。
神關到了。
那一靜靜得可怕，像整座洞府沉到了水底。陳洛站起來，貼近石門，掌心按在門上——他聽見裡面的呼吸亂了一線，又一線。海嘯來了：爹娘的墳，帶過的隊，秋獵折在手裡的那兩個孩子……老斥候大半輩子的帳，一筆一筆，全在這一刻找上門來。
陳洛沒有喊。還不到喊的時候——他數著那呼吸，亂一線，穩半線；再亂，再穩。像一根樁，在浪裡晃，晃了，回來；又晃，又回來。
天光破雲的那一刻，石門內傳來一聲沉沉的震響——基，落了。
石門開時，馮遠站在門裡，鬢角的白霜似乎又多了幾根，腰背卻挺得比哪天都直。他看著朝陽，半晌，說了出關的第一句話：
「還來得及。」
當夜兩人喝茶。說起資格戰，馮遠搖頭：「我不去。新丹未穩，進去是拖累——三年後那一屆，我修穩了去。」他從懷裡摸出一卷皮紙推過來，「你去。這是我把歷屆入嶼弟子的見聞湊的輿圖——斥候的老毛病，改不了。浮嶼上，先認地形。」
陳洛雙手接過。皮卷不厚，一筆一畫，全是老隊正的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