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十八，休沐，下外門。
力堂的隨行選拔，比的是「開路位」：八百斤石鎖負在背上，繞外門山道一圈，途中三道石障，破而不傷鎖者勝。姜負山第三個出場，石鎖上背，憨貨咧嘴一笑，邁開步子——別人是負重，他像回家。三道石障，一拳一個，拳拳從正面開，末了還把裂口朝外擺齊，省得後頭的人絆腳。
一圈下來，快了第二名整整一刻。力堂四個隨行名額，他是頭一個。
「阿洛！」他把石鎖往地上一撂，衝著看臺揮胳膊，「這回換俺們上雲海找你！」
藥堂那邊沒有比試。堂主直接點了名：隨行執事二人，顧青蘆居首——青蘆醋入了典，大比醫棚三日她一個人撐了半邊，這一席沒人不服。陳洛去藥堂道賀時，她正在清點隨行藥箱，頭也不抬：「六月初二資格戰？」
「嗯。」
「初一晚上來一趟，給你配三日份的凝神香。」她把一排瓷瓶碼得整整齊齊，耳根照例有點紅，「打不進前八，就別怪香不靈。」
傍晚回內門，執法堂錄名。資格戰報名的名冊攤在案上，秦嵩親自執筆，見了他，先笑：「陳洛啊。」
筆卻沒落。
「老夫多一句嘴。」長老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，「你築基未滿百日，丹基雖穩，終究是新的。浮嶼三年一開，凶險也是三年一攢——下一屆，你築基中期，穩穩當當。何必急在這一回？」
「多謝長老。」陳洛答得也穩，「可我的機緣，就在這一回。」
秦嵩看了他半晌，那目光溫溫的，像在掂一件東西的斤兩。然後長老笑了，搖搖頭，筆落名冊：
「年輕人。」
三個字，一頓，一收。墨跡乾得很快。
出殿時陳洛回頭望了一眼。燈下，秦長老正低頭整理名冊，一頁一頁，撫得平平整整——認真得，不像在辦一件例行公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