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二，資格戰開鑼。
主峰演武場起了三十六座雲臺，百餘名築基弟子應戰——三十年以內的築基，內門裡小半都來了。首日規矩簡單而殘酷：抽籤守擂，車輪三場，守住者入次日；三場之間，只歇一炷香。
陳洛抽的是二十七號臺。
第一場的對手是個年輕氣盛的，顯然把「築基未滿百日」六個字當成了肥肉，搶攻搶得毫無章法。陳洛用大比學的快：渾氣如碾，一豎收筆，十一招請他下臺。看臺上噓聲四起——都嫌太快，沒看夠。
第二場來了硬的。雙靈根火修，築基五年，一手離火掌烈得像燒山。陳洛頭一次在同境界的火面前吃到虧：從前他練氣，怕火天經地義；如今築基，他丹田裡自己的火氣卻隱隱應和著對面的烈焰——五色渾成的基臺一轉，火來，他以火迎火、以水繞後、以土斷根。三十七招，火修的烈焰被他拆得七零八落，抱拳認負：「你這氣……邪門。什麼都懂一點。」
「都懂一點。」陳洛還了一禮，「都不精。」
這是實話，也不是實話——五濁的短，築了基，正在一寸一寸變成五濁的長。
第三場，車輪的真面目來了。對手不強，強在他是逸待勞——而陳洛兩場打完，靈力去了六成。那人也不搶攻，遊著打，拖著打，擺明了熬他見底。
看臺漸漸靜下來。內行都看得出這一場的門道：靈力見底的時候，比的就不是靈力了。
陳洛收了劍勢，站樁，把呼吸放沉。熬？他八歲挑水，十六歲雪夜守著娘的病榻數更漏，外門四十擔水一天——這座山上論熬字，他沒怕過誰。第六十招，對手的耐心先斷了，遊勢一亂，搶進來——
等的就是這一步。霧字三一七後發先至，一記「聽風」，劍脊搭肩。
「二十七號臺，守擂陳洛，三勝——入次日。」
下臺時暮色四合。看臺西角，白衣抱劍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走了——聽說劍峰首席今日只看了一場。
看的是哪一場，陳洛沒問。他去尋顧青蘆討凝神香了——明日，才是真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