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鯨過嶼那日，全嶼都靜了。
先是雲海翻出一道百丈長的背脊，青灰色，緩緩犁開雲浪；然後是歌——極低極低的一聲，從雲底透上來，撞在嶼壁上，嗡嗡回盪。垂乳崖的雲貍全家縮回了窩，雲鹿群齊刷刷伏低，連雲瀑都彷彿慢了半拍。
「大傢伙！」姜負山扒著崖邊看得眼熱，「這要是俺能騎上去——」
「牠打個噴嚏你就下去了。」顧青蘆頭也不抬。
眾人看的是熱鬧，陳洛聽的是門道。
鯨歌不是一聲，是一段一段的：長吟，短促的三疊，再一個往下沉的尾音——有結構，像號子，像更漏。他闔眼聽了整整一個下午，忽然注意到一件事：鯨歌起後約莫半個時辰，玉瓶裡的靈乳滴速快了一倍；崖壁的雲苔隱隱發光；連殘珮的暖意都深了一層。
歌止，一切回落。
第二日他專門守著驗證：晨起一輪歌，午後一輪歌——分毫不差。靈乳、雲苔、嶼上的靈機，全跟著鯨歌起落，像潮水跟著月亮。
不是雲鯨在唱潮，就是潮在牽著雲鯨唱。哪個是因不要緊——要緊的是：這是一張時刻表。
他把兩日記下的「潮點」整理成表，交給嚴律。鐵面盯著那張紙看了半晌，抬眼：「準嗎？」
「兩日六潮，一潮不差。」
當晚，潮表發了全隊：採收依潮而動，潮起下崖，潮落歸整——第三日全隊的靈乳收成，翻了一倍還多。內門弟子看陳洛的眼神又變了變：資格戰上那對耳朵，到了嶼上，比劍還值錢。
暮色裡，遠處崖頭一襲白衣不知站了多久。謝驚鴻聽完潮表的用法，什麼也沒說，只朝這邊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，陳洛沒接住——他正忙著跟姜負山搶最後一片臘肉。可他知道，劍峰首席把這件事記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