乘雲府的收穫,照規矩報了官。
雲港大帳,嚴律主持登記。鐵面把玉匣打開驗看,又把手札從頭到尾翻了一遍,提筆入冊,一字一頓:
「雲髓三滴——宗門三成,取一滴,入公中;餘二,歸得主陳洛。手札一卷——宗門抄錄副本存檔,原本歸得主。乘雲府方位入圖,封存,非奉令不得擅入。」
筆放下,他環視大帳:「有異議,現在提。」
異議沒有,閒話有。人群後頭,洛水峰的賀蘭衝嘀咕了一聲,聲音不大,剛好夠全帳聽見:「濁根的運氣,真是——」
「賀蘭衝。」嚴律沒抬頭,翻開另一頁名冊,「六月初九,你的組誤時歸營一刻,記名一次。要不要本座把『運氣』二字也替你記上?」
帳裡響起低低的笑。賀蘭衝脹紅了臉要辯,另一個聲音先落了下來——不高,但整座大帳霎時安靜:
「眼熱?」
謝驚鴻抱著劍,眼皮都沒抬:「明年資格戰,打過他再說。」
沒人接話了。劍峰首席的話跟他的劍一樣,不出則已,出則見血:在座的都看過席位戰那一百二十招——「打過他」三個字有多重,帳裡每個人心裡都有數。
登記散了,嚴律把陳洛單獨留了半步:「手札裡那句『途斷於劫』,回山之後,親自呈給掌教。」鐵面難得多說了一句,「有些東西,一層一層報上去會走樣。」
「是。」
當夜,嚴律照例錄了旬報:人員平安,收穫清冊,乘雲府始末——一應俱全。飛符封了火漆,衝出雲層,往青要山的方向去了。
陳洛坐在帳外,看著那一點符光消失在流雲裡,心裡莫名過了一遍師父的話。
太巧的事還沒有。可他忽然想到:這份名冊落回山上,會先經誰的手、再到誰的案頭——他得了什麼、在哪裡得的、乘雲府在嶼腹的哪個方向,白紙黑字,一清二楚。
殘珮涼涼的,沒有異動。他搖搖頭,把這點多心按了下去。
嶼上無夜,雲層透著濛濛的光。誰也沒看見,嶼西的深雲底下,有一星幽幽的綠,亮了一瞬,又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