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九,晨採隊帶回一個怪消息:嶼西空了。
垂乳崖西邊那幾窩雲貍,傾巢往東遷,連窩底的收藏都棄了;西坡的雲鹿群一夜跑空,蹄印又深又亂,是狂奔的跑法。採靈乳的弟子說,西邊靜得發毛——沒有獸鳴,連雲苔的光都比別處暗。
嚴律當即派刑堂斥候西查。入夜前,兩名斥候歸營,回報四個字:一切如常。
「地勢、雲情、獸跡,都查了。」斥候躬身,「無異常。」
陳洛站在帳邊聽著,心裡那點不安,反倒更重了。
獸不會平白搬家。溪雲村的老獵人都懂:山裡什麼躲人、什麼躲獸、什麼獸躲什麼——獸的腿最誠實。師父的話跟著就浮上來:雲獸不會騙你,雲不會,山也不會。
人會。
傍晚,他拉了姜負山,往西緣走了一段——沒違組規,兩人在暮歸線內。走到雲貍棄窩的斷崖邊,他闔眼,聽。
聽了足足一刻鐘。嶼的聲音都在:雲瀑、氣根、遠處的鯨歌餘音。可最底下那一聲一聲的搏動——初上嶼那晚他聽見的「心跳」——亂了。不是大亂,是每七八聲裡,有一聲遲了半拍,像一個人被什麼東西硌著,睡不安穩。
「阿洛?」姜負山看他臉色不對。
「回營。」
夜半,陳洛被胸口一刺激醒。
涼。不是登陣那天雪粒似的一觸即化——是冰針,細細一根,扎下去,旋即收走。他坐起來,帳外濛濛亮的雲光一切如常,殘珮已經恢復成溫吞吞的暖。
他沒有再睡,披衣去了嚴律的帳。
鐵面聽完——獸遷、心跳亂拍、殘珮兩次示警——沉默了很久。帳中燈花爆了一聲。
「斥候查無所獲。」嚴律終於開口,聲音平得像結了冰的湖面,「查無所獲,本身就是線索——嶼西若真的一切如常,獸為什麼不回去?」
他起身,提筆改令:「明日起,組規改兩組同行;暮歸提前半個時辰;斥候加倍,換人輪查。」筆尖一頓,補了最後一行,「陳洛所報,記檔,暫不宣。」
「為何不宣?」
「打草,蛇就換洞了。」鐵面吹熄了燈,「讓它以為,沒人聽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