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備歸戒備,日子照過。潮表照用,採收照舊——嚴律的原話:「亂了章法,才是遂了它的意。」
六月二十一,姜負山出了名。
營地要加固,力堂在雲港東側鑿柱坑。憨貨一鎬下去,虎口一麻,鎬頭崩了個口——坑底臥著一塊斗大的石心,色如沉鐵,在濛濛雲光裡幾乎不反光,像一團凝住的夜。
四個力堂役夫合力去抬,抬不動。姜負山蹲下去,運起撼山勁,腰馬合一——「起!」
石頭離了地。憨貨抱著它走了三步,臉憋得通紅,笑得像過年。
「雲根石。」顧青蘆翻出乘雲手札的抄本,一頁一頁對,最後停在一行殘句上,「『嶼骨沉雲,可鎮、可錨、可為兵。』——這是浮嶼的壓艙骨,凝嶼億年才結這麼一塊。」
「可為兵?」姜負山眼睛一下子亮了,把石頭摟得更緊,「俺的兵!」
登記時嚴律驗看再三:雲根石是嶼身所產,不屬古府遺藏,照採收例——得主全留。鐵面在名冊上落筆,難得多添了一句:「力堂姜負山,鑿營得石,宗門不取。」頓了頓,又道:「抱得動,就是你的。抱不動的東西,山上多的是人替你惦記——回山之前,別離身。」
這話裡有話。姜負山聽懂了沒有不知道,反正從那天起,憨貨吃飯睡覺都摟著那塊石頭,活像摟著他娘捎的臘肉罈子。
顧青蘆的收穫也齊了:雲芝三株,藥堂交差兩株——第三株她用油紙包了三層,塞進陳洛的行囊最底下。
「衝中期的時候用。」她說得公事公辦,耳根照例出賣了她,「雲芝配雲髓,藥性相引,事半功倍。別捨不得。」
陳洛道了謝,心裡卻有一角一直沒鬆開。
傍晚他又去了東崖,朝西邊聽了一刻。心跳還是七八聲裡遲半拍——不好,也沒更壞。
可雲鹿群,第三天了,還是沒有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