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二十三，暮歸時分，雲港炸了鍋。
謝驚鴻回營了——走回來的，白衣左肩破了一角，血把那片雪色浸成暗紅。他步子不亂，臉色不變，可全營的人都僵在原地：入嶼十五日，這個人獨來獨往，上高崖、下雲淵，衣角都沒沾過灰。
嶼上最強的人，傷了。
顧青蘆處置傷口時，眉頭越皺越緊：「不是獸爪，不是牙。是絞的——雲勁，一絞一收。」她抬頭，「再深半寸，這條胳膊就廢了。」
「嶼心深潭。」謝驚鴻坐在那裡讓她包紮，開口就是地名，「雲蛟。」
大帳裡霎時安靜。嶼心深潭在輿圖上有標記：雲髓的母源，歷屆皆知、歷屆不近——守潭的雲蛟是浮嶼之主，惹不起，也不必惹。
「你去奪雲髓？」嚴律皺眉。
「去看。」謝驚鴻的回答只有兩個字。頓了頓，他難得地多解釋了一句：「乘雲府出了雲髓，母源就在深潭。我想看看母源——看，不取。」
「然後？」
「然後牠不由分說。」白衣劍修望著自己包紮好的肩，眼裡沒有惱，是困惑，「我退了三次，牠追了三次。招招拚命，不留身，不護要害——」他抬起眼，「雲獸不沾殺氣。你們這十幾日都見過的：雲貍偷東西，雲鹿躲人，雲鯨唱歌。可那條蛟，殺氣沖天。」
「牠不是攔路。」謝驚鴻說，「牠瘋了。或者——被什麼東西，逼瘋了。」
帳中燈花又爆了一聲。陳洛和嚴律對視一眼：獸驚、心跳亂拍、冰針之涼——線頭在各自心裡碰到了一處。
謝驚鴻站起身，走到陳洛面前。劍峰首席看著他，說了一句全營沒人想到的話：
「你的耳朵，借我。」
「潭邊雲濃，眼睛不夠用。」他說，「牠為什麼瘋，瘋的根子在哪裡——我打不出答案。你聽得出。」
「借。」陳洛答得沒有半分猶豫。
嚴律沉吟半晌，批了：「兩人一組——」鐵面看了謝驚鴻一眼，破天荒補了半句，「劍峰既然自認三人，湊你們五人，合規。明晨出發，午時三刻前務必回報。」
當夜，陳洛把霧字三一七磨了第三遍。殘珮貼著心口——那絲涼意，入夜之後就沒有散過。
不刺了。就是涼。像低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