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帳的輿圖上,嚴律用硃筆畫了一條弧線。
「潮線。」鐵面的指節敲在圖上,「傳送陣不是門,是渡口——嶼與山之間的雲潮,滿潮才通。上一次滿潮,六月初八,我們進來;下一次,七月初八,嶼沉前的回潮。」
他環視帳中:「這之前,出不去。援軍,也進不來。」
孤嶼。十八個人——不,該說十七個人,和一個不知躲在哪張臉後面的鬼。
急符是昨夜就發了的。飛符能借高空罡流出去,嚴律親筆:疑有幽冥滲透,倒蓮陰釘為證,請宗門備援、徹查隨行名籍。符去如石沉海,回音要等——而眼下能商量的,只有帳裡這幾個。
「拔釘。」謝驚鴻先開口,兩個字。
「不拔。」嚴律搖頭,「釘是它的眼。拔了,它就知道我們摸到了門——它藏著,我們找不到;它動了,我們接不住。時候不到。」
「那就先清屋子。」陳洛說。
帳中兩道目光一齊看過來。他把這兩日在心裡盤了無數遍的話說出口:「嶼西獸驚,斥候查無所獲;殘珮三次示警,一次在登陣之前——山門裡就涼過一回。幽冥的人進嶼,總要有人替他們遮風聲、遞消息。營裡有沒有鬼,比外面有幾個鬼要緊:屋子不乾淨,我們做什麼,它都看得見。」
嚴律盯著他看了三息,眼底那點鐵色鬆了一線——像是欣慰,又像是痛。刑堂執法辦了半輩子案,最不願意查的,就是自己人。
「查。」他說,「怎麼查?」
「下餌。」陳洛道,「鬼靠傳消息吃飯。給它一條假消息——夠肥,夠急,急到它等不及例行的時辰,得連夜出去傳。」
「然後守在風口,」他說,「聽。」
嚴律沉默半晌,起身,掀簾看了一眼濛濛的雲光下如常的營地——採收的、修壘的、煎藥的,一張張熟臉。
「今晚點名。」鐵面放下簾子,「餌,本座親自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