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點名,嚴律當眾宣布:「明日辰時,陳洛、謝驚鴻往乘雲府起第二批遺藏——雲髓母匣。途經雲根林西口,力堂出兩人隨行搬運。餘者照舊。」
雲髓母匣四個字一出,全營的眼睛都亮了一亮。假的。乘雲府裡連半滴多餘的雲髓都沒有——這條消息夠肥,夠急:珮的主人,離營,走西線,只帶三個人。
鬼要是不動,才是怪事。
當夜,陳洛伏在營北的高崖上,闔眼,聽。
全營的聲音在耳朵裡鋪成一張圖:哨位上的呼吸,帳中的鼾聲,藥爐的火星,姜負山睡夢裡咂嘴——子時三刻,圖上有一個點,動了。
很輕。先是帳簾掀起又落下的一縷風,然後是腳步——不走營道,貼著壘牆的影子走;不迎哨位,專挑兩哨換班的空當;出營不走門,翻的是西南角的矮壘,落地前先撒了一把土聽風向,起身時人已在風下。
每一步都是教出來的。刑堂的教法。
陳洛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。他吹了聲極短的夜梟哨——早就候在暗處的嚴律,跟了上去。
一路向西。那身影在深雲邊緣停住,四下靜聽了足足一刻——然後從貼身處摸出半枚白森森的東西,骨磨的符,貼上唇。
沒有聲音。可陳洛的耳朵捕到了:極高極細的一縷嘯,像針尖劃過夜空,往深雲裡去了。片刻,雲底深處回了一聲——短促,沙啞,像鴉叫。
胸口的殘珮,同一瞬涼了一針。
原來如此。涼的從來不是人——是那半枚骨符。
傳完訊,那身影原路折返,翻壘、避哨、歸帳,前後不過半個時辰,營裡沒有驚動一草一木。陳洛與嚴律在高崖上會合時,天邊的雲光正泛起蒙蒙的白。
「看清了?」陳洛低聲問。
嚴律沒有立刻回答。鐵面朝著營地的方向立了很久,久到陳洛以為他不會開口了,才聽見一句從齒縫裡碾出來的話:
「呂承。刑堂斥候,本座帶了六年。」
「嶼西查探回報『一切如常』的——」他闔上眼,「也是他。」
「動他嗎?」
「不動。」嚴律睜開眼,眼底的痛已經收得乾乾淨淨,只剩刑堂的冰,「鬼在明處了。從今夜起——它傳什麼,由我們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