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議設在藥帳——全營唯一一頂人人進出都不奇怪的帳子。顧青蘆在帳口煎藥,藥香濃得能醃住任何耳朵。
嚴律攤開輿圖,聲音壓在藥香底下:「先說知道的。幽冥入嶼約八人,領頭是個陰使,巢在嶼西陣圖;陣成七分,靠陰釘抽靈餵陣。再說它想要的:珮。」
「計,三層。」
「第一層,餵它一條路。」硃筆在圖上一劃,「由呂承的嘴告訴它:七月初三,全隊移營乘雲府,避潮候陣。移營隊伍拉在雲根林裡,首尾難顧——是塊肥肉。它若信了,會把伏兵壓在西線。而我們,」筆鋒一轉,圈死雲港,「不動。依託營壘,以逸待勞。」
「第二層,斷它的根。」筆尖點在嶼心深潭,「開戰即拔釘。陣眼一斷,抽靈陣成不了十分;雲蛟不瘋了,深潭那頭它再無遮攔。這一手要快,要黑夜裡摸得到路——」鐵面看向陳洛與謝驚鴻,「你們兩個。」
「第三層,守。」嚴律看向另外兩人。
顧青蘆早有準備:「醋陣品字,三甕封營門三向——邪修沾醋如沸,大比那年試過一回。凝神香繞內帳一圈:幽冥的邪音攝心,香能定神。傷帳設在營心。」
「雲根石埋營心。」姜負山把胸脯拍得砰砰響,「手札上寫的,可鎮可錨——石頭在,錨圈裡的靈機它抽不走。俺再把四面壘牆加厚三尺!」
分派完,帳中靜了一瞬。藥爐上的罐子咕嘟咕嘟,像另一種更漏。
「最後三句話。」嚴律捲起輿圖,聲音不高,一字一字卻像釘進地裡,「算計都是紙上的,真打起來,各記各的命——」
「不散。營壘是命,脫營者死。」
「不追。它敗了要跑,讓它跑——追出去的,埋伏等的就是你。」
「不憐。」鐵面在這兩個字上停了停,環視一圈年輕的臉,「霧裡會有哭聲、喊聲、你們認得的聲音。幽冥的邪音專學這個。記住:真人不會在霧裡喊你——會喊你的,都不是人。」
散議時各自出帳,前後錯開。陳洛最後一個走,回頭看了一眼:顧青蘆蹲在藥爐前添火,火光映著她的側臉。
「怕嗎?」他問。
「配藥的時候不怕。」她頭也沒抬,「你們都活著回營的話,以後也不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