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裡趕路,陳洛在前。
眼睛在這樣的夜裡是廢的,耳朵不是。雲根林的方位、崖沿的走向、風從哪個豁口過——嶼的聲音他背了半個多月,此刻全成了路。謝驚鴻按著劍跟在他身後半步,把自己的呼吸壓到幾不可聞。
半路,殘珮的寒意深了一分。
陳洛抬手,兩人同時釘住。他闔眼細聽:前方一里,崖道收窄成喉口的地方——三個呼吸。壓得很低,很勻,是練家子;靠著石壁,一動不動,等的就是走夜路的人。
陰使果然不傻。攻營是攻營,陣眼照樣留了看門的。
「三個。」他用氣音報,「喉口,左壁二,右壁一。繞不過去——崖道就這一條。」
「不繞。」謝驚鴻的劍已在手裡,「報點。」
接下來的一戰,陳洛後來想起,只記得聲音。
短哨,長哨——謝驚鴻先動,白衣撞進喉口,聽瀾在墨黑裡完全憑哨音走位:兩短一長,左壁那人換氣的空當,劍光及至,一聲悶哼;再兩短,退步,右壁的爪風貼著白衣的後心抓空——
陳洛自己的對手也到了。
蝕脈爪。爪風未至,靈力先麻——殘珮的寒意一漲一落,漲即爪近,落即爪走,像一具長在心口的雷達。他不對攻,松風劍法貼身周旋,把「聽風」使成了「聽寒」:寒意漲到最深的剎那側身,爪鋒擦著肋骨撕開衣襟;寒意回落的半息,霧字三一七反手一記「過崗」——
劍尖穿透肩胛,把那條黑影狠狠釘在崖壁上。
「留活的!」他喝了一聲,點穴,封脈,塞嘴,動作快得像處理一頭套中的野豬。
喉口那邊,戰鬥也結束了:一個倒在地上沒了聲息,另一個負傷奪路,朝著嶼西的方向亡命而去,黑暗吞了他的腳步聲。
「跑了一個。」陳洛趕過去。
「讓他跑。」謝驚鴻甩了甩劍上的黑血,白衣肩頭又添了一道口子,聲音卻穩,「他回去報信,陰使就知道陣眼要丟——攻營的手,得撤一隻回來。」
嚴律的原話:不追。追出去的,埋伏等的就是你——而放回去的,是替營裡卸力的。
兩人不再耽擱。喉口之後再無阻攔,深潭的雲渦聲已在前方隱隱作響——
還有潭底那一聲一聲的「滴」,比十日前,急了一倍不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