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一，閉關。
這一關沒有三衝的驚險。浮嶼歸來，他體內的變化自己最清楚：半月泡在嶼上的濃靈機裡，基臺被養得瓷實；拔釘那夜殘珮青光裹掌，渾一的靈力與地脈之力硬撼邪氣，無意間又是一場淬鍊。中期的門檻，其實已經到了腳邊——差的只是最後一推。
雲髓入口的剎那，他終於懂了「凝雲千年」四個字。
不是藥力洶湧——恰恰相反，那一滴月色般的東西化在舌尖，安安靜靜地沉下去，像一場落了千年的雪，落進丹田，落在基臺上。基臺吸飽了它，五色的紋理一圈一圈往外生長，像樹生年輪。
雲芝的藥性隨後跟上——顧青蘆算得分毫不差：雲芝引，雲髓固，一引一固，藥性相銜，嚴絲合縫。
第三日清晨，基臺輕輕一震。
沒有異象，沒有海嘯，連劍潭的濤聲都沒有變調——築基中期，就這麼水到渠成地到了。陳洛內視良久：基臺厚了一圈，靈力沉了一層，五流併岸的大河，河床拓寬了三分。
他睜開眼，忽然笑了。測靈臺那年，誰能想到「五濁靈根」四個字後頭，能跟上「築基中期」？
推開石門，晨光正好。門口的石階上，擺著三樣東西——
一包臘肉，油紙上按著個大拇指印，不用問是誰，他臂還沒全好就開始惦記別人的伙食了。
一只藥囊，簽子上的字一絲不苟：「固本湯，七日份。出關第一頓先喝藥再吃肉。」下頭還有一行小字，墨色新一些，像是猶豫了很久才添上的：「中期了，別驕傲。」
最底下壓著一張字條，字鋒利得像劍削出來的，統共五個字：
「劍，該換了。」
陳洛拿著那張字條看了半晌，回頭望了一眼門後那柄霧字三一七——外門制式鐵劍靠著牆，劍脊上的刻痕被摩挲得發亮，陪他從練氣三層走到築基中期。
「聽見了。」他對字條說，也對舊劍說，「再陪我一程。換劍的事——得先配得上。」
雲海上朝陽初升。他把三樣東西一一收好，先喝藥，再吃肉，然後背上舊劍，往劍潭去了——
中期第一日，功課照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