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五,嚴律約陳洛在刑堂靜室見了一面——月餘暗查的收帳。
「三條線。」鐵面言簡意賅。
「第一條,傳訊房。那旬糊頁的底錄,本座調了同期的『符引存根』比對——存根另庫存放,理應能對出收發時辰。」他頓了頓,「那一庫,上月整理庫房,存根按新章程『滿三年銷毀』——燒了。銷毀文書三堂用印,章程是今年春天新修的。」
「第二條,管底錄的弟子。調外門前,本座的人去尋他喝過一次酒。人很老實,什麼都不知道——他調職的手令,是輪值輪換的常例,排到他,純屬按序。」嚴律的指節在案上輕輕一敲,「可他前一任、前前一任,三年裡管過底錄的攏共四人:兩人外調,一人告老還鄉,一人——去年病故。」
「第三條,火漆。」這是陳洛把呂承的話報上來之後加的線,「執法堂用印用漆皆有領用冊。本座借三堂聯核的由頭翻過一遍:冊上乾乾淨淨。鴉爪刻痕的私漆,不會走公帳——死路。」
三條線,三個斷口,斷得都有據可查。
靜室裡靜了半晌。陳洛忽然開口:「嚴執法,新章程——『存根滿三年銷毀』,是誰提修的?」
嚴律看了他一眼,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、近乎讚許的東西。
「三堂聯署,戒律堂首倡。」他說,「提案的緣由寫得堂堂正正:庫房年年滿溢,故紙淤積,防的是火燭。」頓了頓,「但聯署的章程,起草的筆,出自執法堂文書房。」
又是這樣。每一步都看得見輪廓,每一步都摸不到實據。
「收線。」嚴律站起身,「本座接下來會很忙——秋獮、年考、各堂輪查,刑堂的日子照過。你也一樣:練功,赴約,教你師弟們月試——把日子過得越像日子越好。」
臨別,鐵面從案下取出一只扁平的木匣,推了過來。
「卷宗副錄、骨符拓樣、對帳的六行、三條斷線——全在裡頭,本座手錄了一份。」他說,「原本在刑堂。這一份,藏去聽濤峰。」
「為何給我?」
「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裡。」嚴律的鐵面在燈下紋絲不動,「還有——本座辦案三百年,仇家滿山。若有一日本座『恰好』出了什麼意外——」
他把木匣往前又推了一寸。
「這本帳,就是你的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