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季季評的最後一日,凌霄殿前廣場站滿了三十六峰的弟子。
七席真傳,空著兩席。掌教點真傳不設儀程,不宣榜文,就是老真人拄著杖走到丹墀前,笑瞇瞇地掃一圈,像在自家菜園裡挑瓜。
「謝驚鴻。」
一襲白衣出列,抱劍,躬身。廣場上沒有譁然——這個名字懸在所有人嘴邊懸了一年,落下來的時候,只有塵埃落定的安靜。
「劍好,人硬,心也直。」掌教慢悠悠地數著,「浮嶼一趟,替山門立了功,也替自己磨掉了點傲——不多,磨掉一點就夠用了。」他抬手往丹墀上一引,「第六席,你的。」
「謝掌教。」謝驚鴻直起身,卻沒有立刻上階。他當著滿場的面轉過頭,目光越過人群,落在隊列後排的某個位置——落在陳洛身上。
「歲歲一戰,」劍峰首席、如今的真傳第六席,聲音不高,滿場皆聞,「不因真傳作廢。明年五月初六,劍峰。」
說完他才上階。滿場的目光唰地一聲跟著轉過來,把陳洛釘在原地——這下全山都知道了:真傳第六與那個外門上來的濁根,有一個每年一赴的約。
陳洛在滿場注視裡拱了拱手,不避,也不接話。心裡卻在笑:這位是故意的——把約當眾釘死,誰也別想拿「身分懸殊」四個字勸他毀約。
點完謝驚鴻,眾人只當事情結束了,掌教卻沒有走。老真人拄著杖又掃了全場一眼,慢慢說了收尾的一句:
「第七席,老道再等等。」
「山上有塊璞,」他望著雲海的方向,笑瞇瞇的,誰也看不出他在看誰,「還沒磨完。磨完那天,不用老道點——它自己會亮。」
杖聲篤篤地遠了。廣場上炸開一片壓低的議論,無數道目光在人群裡逡巡,猜那塊璞姓什名誰。
陳洛低著頭往外走,走出廣場才發現,自己的手心竟有點汗。
璞不璞的,他不敢想。他只知道回聽濤峰的功課一樣不能少——師父說過:穩,不是到;到了還得站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