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負山的臂傷好利索了，第一件事就是開坯。
力堂的鍛爐房裡，王老師傅——力堂鍛了五十年兵器的老人——圍著那塊雲根石轉了三圈，先誇後罵：「好料！老漢我鍛了五十年，沒見過這麼沉的性子。」然後把大錘一撂，「也是塊混帳料！」
爐火燒了三日三夜，鼓風的雜役換了四班。雲根石臥在爐心，燒得通紅——通紅而已。錘落上去，石面連個白印都不留，倒把力堂最好的一柄開山錘震裂了柄。
「凡火不化嶼骨。」王老師傅抹著汗下了結論，「乘雲手札那句話你們記得吧？『可鎮、可錨、可為兵』——鎮和錨都是靠它沉，成兵，得先讓它服。這性子，尋常爐火烤一百年也就是給它撓癢。」
「那咋辦？」姜負山急了，「總不能俺抱著它睡，把它焐化了！」
「得地火。」老師傅說，「地脈裡竄出來的火，帶著地氣——嶼骨也是地骨，同氣相求，才燒得進去。」他掰著指頭數，「東洲有數的地火眼，最近的一處——」
「妖山。」陳洛接了話。
鍛爐房裡靜了一瞬。妖山地火眼，這五個字對他們兄弟倆是舊地：秋獵，赤鬃狼王，塌陷下的上古洞府，還有孫昊——那截路上的事，兩人誰都沒忘。
批文遞上去，三日就下來了。宗門對妖山之行向來從嚴——黑蓮案之後更嚴——可這一回批得痛快：力堂鍛兵，正務；姜負山浮嶼斷後有功在冊；隨行的名字裡有陳洛，執法堂的簽押居然一點沒為難。
「秦長老還問了句『何日動身』，說妖山入秋多霧，叮囑早去早回。」跑腿的力堂弟子轉述得眉飛色舞，「長老們如今是真看重咱們力堂！」
姜負山咧著嘴笑。陳洛也笑著，把「何日動身」四個字在心裡默默記下了——記進那本帳裡。長老的關切，一如既往地體貼，體貼得讓人記帳。
臨行前夜，他把嚴律的木匣從石龕裡取出來，換了個更深的藏處，又在洞府各處布了幾根只有獵人才看得懂的「草標」——動過任何東西，回來一眼便知。
「明日卯時，山門集合。」他對著夜色裡的劍潭說，「大磨，去見火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