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峰之劍出潭，不是小事，陳洛次日就報了上去。
器閣的老籍冊翻到三十年前那一頁，管籍的執事戴著水晶鏡片，一個字一個字地核：「劍名聽濤，三尺二寸，玄鐵沉星料，無銘——前聽濤峰主顧雲舟隨身雙劍之一。」他抬起頭，「另一柄『觀瀾』，隨顧峰主赴了磧口，沒有回來。」
聽濤，觀瀾。濤與瀾——原來三十年前，這一雙劍就是一對。
「籍冊上有顧峰主沉劍前的留字。」執事把冊子轉過來。三十年前的墨跡，四個字，筆鋒瘦硬：
「劍待後主。」
不是「劍待新主」，是「後主」——他知道自己回不來，也知道這座峰、這柄劍，總要有人接著守。
事情一路報到了凌霄殿。三日後，掌教把陳洛叫了去，案上攤著那本器籍，聽濤劍橫在旁邊。
「顧雲舟這個人，老道認得。」掌教摩挲著籍冊，笑瞇瞇的眼睛裡有些很遠的東西，「又臭又硬。當年老道勸他，磧口那一趟凶多吉少，宗門另派人去——他就回了一句：『峰上的劍是我教的，我不去，誰去？』」
「他把佩劍沉進潭裡那天，老道問他留字什麼意思。他說：『劍比人挑剔。人看門第，劍聽心跳——它挑中誰，誰就是聽濤峰的後人，你們誰都做不得主。』」
老真人抬起眼，看著陳洛：「三十年，多少人潛下去，它一個都沒理。」
陳洛捧著劍，一時不知該說什麼。
「劍認了你，名分就得跟上——這是規矩，也是護身。」掌教提起硃筆，在名籍上落了三個字，「聽濤峰，守峰人，陳洛。不是峰主——峰主的位子，等你自己掙。守峰人的意思是：這座峰、這潭劍、這柄聽濤，從今日起，你替顧雲舟看著。」
筆放下，老掌教忽然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，聲音低了下去：
「也替他看著北邊。他那柄觀瀾，還在磧口的雪底下埋著——哪一天山門的劍打回北荒，記得替他撿回來，跟聽濤合葬。」
陳洛捧劍，深深一拜：「守峰人陳洛，記下了。」
出殿時，秋陽正烈。他負著聽濤走在三十六峰的雲道上，聽見背後有弟子壓低了聲音議論——「聽濤峰有主了」。
不是有主。他在心裡糾正：是有人看著。看著，等著，守著——這座山上，這樣的人，好像越來越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