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後陳洛再上背陰崖，老卒在紮馬步，精神好得像那一夜從沒發生過。
「劍帶了？」
陳洛把聽濤解下來遞過去。裴松聲入手掂了掂，眉毛挑了一下——這一挑，是行家遇上好東西的本能。他湊近看了看劍身的沉星料，又屈指在劍脊上彈了一記，聽那一聲低緩的鳴。
「顧雲舟的劍。」老卒把劍還回來，語氣平平，「見過。當年他來外門挑弟子，就負著這一對。」
「師父認得顧峰主？」
「一座山上住著，臉熟。」裴松聲不深談，話鋒一轉就到了正事上，「劍換了，劍法不換，等於好馬配爛鞍。松風十三式——重走一遍。」
「重走？」
「重走。」老卒在樁位上站定，「當年教你松風，教的是『風』字：快，變，不用回頭。那時你人輕劍輕，走風路是順的。如今——」他朝聽濤一呶嘴，「劍沉了三倍，人厚了一境，還走風路，就是穿著棉襖跑山，自己絆自己。」
「風要換成濤。」
「濤是什麼？」他不等陳洛答，抄起自己那根用了三十年的木樁棍，隨手一揮——
那一揮很慢。慢得陳洛看得清清楚楚，卻退了半步：棍風過處，沉沉的一股勢壓過來，像潮頭離岸還有十丈，浪的重量已經先到了胸口。
「風傷人，是傷在快——躲得開的，傷不著。」老卒收棍，「濤傷人，是傷在勢——你看見它來，躲，它跟著你；擋，它漫過你。濤不趕人，濤等人：等你力竭，等你腳滑，等你自己站不住。」
「十三式，式式都在——把每一式放慢三分，放沉三分，勢連著勢，一浪疊一浪。」他把棍一橫，「來。從第一式『聽風』起——從今日起，它叫『聽濤』。」
這一重走，走了整整一個月的頭七天。
慢比快難。快靠反應，慢靠底子——每一式放慢三分，破綻就多三分，全要靠渾一靈力的厚和樁功的穩填回來。頭三天陳洛被那根木棍點了四十多下，第四天二十下，第七天——
老卒的棍第一次落空了。不是陳洛躲得快，是他的劍勢先一步漫了過去，木棍探進來，像探進一片上漲的潮水，前後左右都是勁，抽不回，進不得。
「嗯。」裴松聲收了棍，難得地點了頭，「有一浪了。回去自己疊——疊到明年五月，」他嘴角一撇，「夠劍峰上那小子喝一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