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,藥堂放了一掛小小的爆竹。
顧青蘆的《蝕脈爪邪毒辨治方》入了藥典——以姜負山一案為例,合裴松聲口述的軍中「擠毒」法,佐以她自創的藥引三味,從辨傷、隔毒到渡穴後的固絡調養,一條一條寫得清清楚楚。藥堂主的批語只有八個字:「後有此傷,照方可治。」
這是她的名字第二次刻進雲棲宗的書裡。第一次是青蘆醋,山下的土法子登堂入室;這一次,是實打實的救命方。
「往後宗門的人再挨這一爪,」慶賀的小宴上,藥堂的老執事感慨,「就不用再賭命了。」
顧青蘆被同僚圍著敬茶,耳根紅到了脖子,講話卻一板一眼:「方子是三個人的。裴前輩的法,姜師兄的傷,我只是……把它寫下來。」
「寫下來的才傳得下去!」老執事一擺手,「北邊那些爪子要真有再撲過來的一天——你這方子,就是半支軍。」
席間的熱鬧到這一句,微妙地靜了半拍。
北邊。這兩個字最近在山上出現的次數,越來越多了。
散席後,陳洛幫著搬桌椅,顧青蘆在廊下攔住他,塞過來一個小瓷瓶:「凝神香,改了方——薰衣上,邪音攝心時管用的時間比原來長一倍。」她頓了頓,「給你,也給你師父捎一瓶。我總覺得……用得上的日子不遠。」
「聽到什麼了?」
「藥堂備藥,比刑堂的塘報還誠實。」她望著北邊的天,聲音壓低,「堂裡上月起接了宗門的單子:金創藥、辟邪散、固魂湯——全是戰備的方子,量是平年的五倍。單子上寫的名目是『冬至大醮例備』。」她看著陳洛,「大醮我經了兩回,從沒備過這些。」
陳洛沉默了。傍晚嚴律那邊的口信也到了,只有一句:北線暗樁回報,骨燈點卯之後,北荒全境,靜了。
靜了。點完卯的軍營不開拔,只有一個原因——在等開拔的日子。
夜裡回聽濤峰,他把顧青蘆的凝神香收進行囊最順手的夾層,跟嚴律的木匣、呂承的刻痕、師父的半句「你娘」放在同一本心帳上。
濤聲陣陣。他練了一遍松風入濤的起手式,慢,沉,一浪疊一浪。
要來的總會來。來之前,把每一浪疊厚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