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八，刑堂靜室的案上攤著兩份塘報。
第一份來自北線暗樁：黑風寨舊寨有了燈火。那座山寨是卷宗裡的死地——三年前嚴律親手剿的，匪首伏法，寨子一把火燒了個乾淨。死地入冬復燃，燈火還不止一處。
第二份來自青河坊眼線：坊裡出現了「收皮貨的」。北邊口音，出手闊綽，收貨不還價——收的卻淨是些不值錢的雜皮。眼線多盯了幾日，發現他們真正收的是話：誰家鏢局走北線，哪座宗門近日閉關，雲棲宗的大醮辦在哪一日。
「馮遠八月說的風聲，落地了。」陳洛把兩份塘報並在一起，「北荒的靜，靜完了。」
「先鋒到了東洲。」嚴律點頭，「黑風寨是它的老窩——倒蓮銅印的地方。死灰復燃，燃的是兵站的火：屯貨，設點，接應後隊。」他的指節在案上輕輕一敲，「刑堂該去看看。可刑堂的臉，黑風寨案時它都認熟了——我的人一進坊，等於敲鑼。」
靜室裡靜了片刻。陳洛開口：「我去。」
嚴律抬眼看他。
「獵戶出身，皮貨是本行——我背著獵弓進坊收皮子，比誰都像真的。坊市我熟，卷一……前年押藥就走過那條線。」他頓了頓，把最硬的理由放在最後，「還有耳朵。貨棧的牆再厚，隔不住十丈聽域。」
「你是它要的東西。」嚴律說，「珮在你身上，你往它的兵站門口走——這叫送貨上門。」
「所以更該我去。」陳洛的聲音很穩，「它眼下要的是藏。兵站沒立穩之前，它不敢在坊裡動我——動了，就是自曝。這反而是最安全的一段日子。」他看著嚴律，「等它立穩了，想動的時候——我們已經睜著眼了，總好過到時候兩眼一抹黑。」
鐵面沉默了半晌，終究點了頭：「本座面呈掌教批。給你配一個人——老癸，跑了三十年暗線的老手，扮什麼像什麼。你們扮行商叔姪，他做主，你做眼睛和耳朵。」
「三條規矩。」嚴律豎起手指，「一，只看，只聽，不動手。二，五日一報，斷報即撤。三——」
他頓了頓，把掌教那句話原樣搬了出來：
「少走夜路。非走不可的時候，先想想腳下這條路，是誰修給你走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