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二十六,皮貨商叔姪出了青河坊,兩日後悄然歸山。
刑堂靜室的燈,這一夜亮到了三更。
案上鋪開的是一張圖。老癸在坊裡蹲出來的點,陳洛耳朵裡聽出來的線,鷹嘴岩上兩夜的燈火——嚴律以刑堂三百年的章法,把它們一一落到絹圖上:
北荒,老爺子,過印。黑風寨,玄陰子,分籤。泰豐棧並南邊各分點,屯貨,封窖,「開春交割」。而所有的線最後匯到一處——山上,鴉,發籤。
「兩年前,它的線是斷的:玄陰子在明,接應在暗,各管各的。」嚴律的手指沿著絹圖上的線一路劃過去,「如今線織成了網,網眼收向一個日子——開春。」
「先鋒屯糧,內鬼發籤,這不是滲透了。」鐵面抬起眼,「這是戰前。」
火漆籤擺在圖的正中。兩枚,鴉爪刻痕在燈下清清楚楚——爪尖帶鉤,鉤上多一點。與呂承口述記錄裡的第三種,分毫不差。
「山下的網看清了,就剩網的這一頭。」陳洛說,「鴉。」
嚴律沉默了片刻,從卷袋裡取出一頁紙,放上桌。紙上五個名字。
「本座把條件排了三個月。」他說,「其一,能在傳訊房的收發裡動手腳——要麼執掌符路,要麼監管文書。其二,能壓下急符、改動章程、接管案卷——身位在三堂主事之列。其三,三年前呂承收第一枚回執時,此人已在其位。三個條件套下來,滿山的長老執事,剩五個。」
陳洛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看下去。首座長老。戒律堂主。執法堂大長老。執法堂三長老,秦嵩。傳訊房總管。
「不能只憑身位猜。」嚴律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,指節卻在那頁紙上輕輕一叩,「但你我心裡那桿秤偏向誰,彼此都清楚——歸山那日在山門口,急符、化水、糊頁,每一件的章程口子,都開在同一座堂裡。」
秦嵩。這個名字誰都沒有念出聲,可它已經從一片疑雲裡浮出了水面,有了眉眼。
「接下來,」陳洛問,「怎麼把刻痕釘到手上?」
「印是手刻的。」嚴律收起名單,「刀有刀的習氣,改得了字,改不了手。五個人的花押筆跡、用印習慣,文書房的檔裡都有——本座驗痕驗了三百年。」
他把兩枚火漆籤小心收進貼身的卷袋。
「給本座三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