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呈的摺子,整整寫了七日。
嚴律執筆,陳洛補細節,一份呈案摺分作四層,層層有據:
第一層,山下的網。黑風寨兵站的佈防圖,泰豐棧並各分點的屯貨清單,「開春交割」的原話——老癸畫的圖,陳洛聽的音,一句一注,來歷分明。
第二層,卯爺。玄陰子以卯青梧身分重回東洲主事的目擊記錄,殘珮結霜的佐證——連同卷一雪蓮案、大比名帖的舊卷宗,前後印證:幽冥東洲線,三年來就是這條斷臂織的。
第三層,籤。火漆籤二枚實物,呂承三種刻痕的口述記錄,五人花押的驗痕比對——寫到「九成似執法堂三長老之手」時,嚴律的筆停了很久,最終原樣落墨,一字未軟。
第四層,疑。截籤太順的每一個細節:信使的路線為何恰好走黑松林,警覺的貨郎為何棄貨棄得那樣快,劫案過後黑風寨為何毫無動靜——「臣等所獲,恐是彼所欲予。是證是餌,臣等不敢斷,並呈御覽。」
「連自己的疑心一起呈上去,」老癸看完直咂嘴,「刑堂辦案三百年,就沒見過這麼寫摺子的。」
「證據會騙人,疑心不會。」嚴律封摺,火漆用的是刑堂密印,「掌教要看的不是一個結論——是我們看見的一切,原原本本。」
遞牌的日子定在臘月十八:年前各堂封印,凌霄殿例行歲末奏對,刑堂遞牌最不惹眼的一天。
摺子封好的那夜,陳洛下山前多問了一句:「若掌教問,動不動秦嵩——嚴執法怎麼答?」
「不動。」嚴律答得很快,顯然想透了,「眼下動他,三個字的罪名都湊不齊,反打草驚蛇。要動,就等開春——它的網要收口,人手、貨、籤、接應,全要浮出水面。那時一網打盡的,才是整條線。」
「所以這摺子求的不是拿人。」鐵面把摺子鎖進卷袋,「是讓掌教睜著眼睛過年——把開春的每一步,都走在它前頭。」
陳洛點頭,起身告辭。走到門口,又停了停。
「嚴執法,還有三日。」他說,「這三日,屋子看緊些。」
嚴律抬眼。
「摺子在您身上,五個名字也在您身上。」陳洛的聲音很低,「我們盯了它三個月——焉知它沒盯我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