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判那日，掌教親自臨堂。
老真人拄杖坐上首座，三堂長老分列。判詞是掌教親口宣的，慢悠悠，四平八穩：
「查幽冥滲透，事出有因，其情可憫；私動兵刃，扮匪劫掠，行止有虧，其罪難逭。功不掩過，過不沒功——各打各的板子。」
「陳洛。喬裝下坊系奉令而行，不罪；黑松林之事，逾越查探之令，罰禁足聽濤峰百日，閉門思過。守峰人名分不奪——峰你繼續守，山你百日不許下。」
「嚴律。查案之權在你，馭下不嚴之責也在你。罰俸三年；刑堂外線並暗樁名冊，即日移交巡防司統籌——巡防司章程，准了。」
「行商賈某劫掠所失，照單三倍賠付，宗庫出。」頓了頓，老真人瞥了一眼堂下縮著的貨郎，笑瞇瞇地補了半句，「行會的文書辦得漂亮——回去告訴你們坊裡，雲棲宗賠銀子，也記帳。」
貨郎的膝蓋軟了半寸。
「至於偽證構陷之議——」掌教的目光轉向秦嵩，笑意不減，「籤在老道手裡。驗與不驗，何時驗，怎麼驗，老道自有分寸。三長老意下如何？」
「掌教聖明。」秦嵩深深一躬，姿態無懈可擊，「老夫別無他議——嚴執法與陳師姪皆是山門棟樑，小懲大誡，善莫大焉。」
見好就收。他來要的三樣——刑堂的外線、巡防司的章程、陳洛百日動彈不得——樣樣到手；偽證的刀懸而不落，留著往後再用。全堂只有寥寥幾人看得懂這份「寬厚」底下的帳。
散堂後，老癸的處置也下來了：革除暗樁名籍，遣返原籍，即日下山。
老人家收拾行李只用了一炷香。下山前繞到聽濤峰道口，跟被押送回峰的陳洛擦肩而過。誰都沒停步，誰都沒看誰——只有一句氣音，順著風飄進獵人的耳朵：
「坊裡老地方，燈亮三下是我。小子，好好蹲你的百日——」
「山下這攤子，老朽替你看著。」
陳洛目不斜視地走進峰門。身後，禁制的光幕緩緩合攏，把整座聽濤峰罩成了一座清清靜靜的、體面的牢。
百日。他在心裡算了算日子——四月十八期滿。
五月初六之前，來得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