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閘的門洞裡,已經殺成了一條血巷。
先入的幽冥修士據住門洞兩側,接應外頭的大隊;守閘的弟子半數是巡防司的生面孔——倒戈的倒戈,愣住的愣住,真正在抵抗的,是聞鐘趕來的散兵:三三兩兩,各峰的服色,沒有建制,沒有指揮,憑著一腔血氣往門洞裡填。
填不住。門洞是它選的戰場,狹窄,黑暗,骨燈的邪霧往裡灌——
一道白虹自天而降。
聽瀾出鞘的清鳴劈開邪霧,白衣落在門洞正中,劍光如瀾,一掃三丈——先入的幽冥修士齊齊一滯。謝驚鴻提劍回頭,看見同時趕到的陳洛,只說了兩個字:
「報點。」
濤與瀾,第一次不是相對,是並肩。
接下來的一個時辰,東閘門洞成了一座磨。陳洛的聽域罩住整個戰場,哨音短長:邪修的換氣、爪勁的頭尾、暗處冷箭的破空——每一線空當都先一步到了謝驚鴻耳朵裡,聽瀾在黑暗裡走的路,比白日還準。而濤勢守在門洞內口,一浪疊一浪,漏過白衣的,撞進濤裡,一個也走不脫。
散兵漸漸聚攏成陣。有人認出了守峰人:「聽濤峰的——聽他的哨!」哨音成了號令,血巷裡的抵抗第一次有了章法。
丑時三刻,門外的攻勢忽然一亂。
一柄刑刀從敵陣背後殺了進來,刀光過處,人仰馬翻——嚴律渾身是血地砍穿了門洞,身後跟著十幾個演武場殺回來的刑堂老卒。
「四個護衛呢?」陳洛接應他入內。
「躺在演武場。」鐵面的聲音冷得像刀,「攔本座回山救火——現在知道他們是誰的人了。」
嚴律接掌東閘,戰線霎時穩了:封門,落閘,堵石,弟子分班——三百年的章法一上手,血巷變成了鐵壁。天光將明時,門外的幽冥大隊退出一箭之地,扎住了陣腳。
第一夜,東閘守住了。
可誰都高興不起來。嚴律立在閘樓上望出去:山門之外,官道兩側,幽綠的骨燈連成了海——遠遠近近,何止千盞。燈海的最深處,一面倒蓮大旗下,一條空蕩蕩的袖管在晨風裡輕輕擺。
「這不是偷襲。」嚴律緩緩說,「偷襲搶的是一夜。它把燈陣紮下了——」
「這是圍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