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蓮出土的消息,是跟著地動一起來的。
六月十一凌晨,後山方向一聲悶響,整座青要山的地脈都顫了一顫。緊接著,護山大陣的光幕肉眼可見地黯了一層——掌教分了神:一半撐陣,一半,去堵後山那個三年前埋下的窟窿。
外面的燈海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骨燈齊明,邪霧如潮,攻勢傾巢壓向大陣最薄的西北一角。光幕撐住了大半——只裂開了一道丈許的口子。一支黑袍精銳從裂口魚貫突入,帶隊的那人身法快得像一片鴉羽——
左手完好,右手齊腕而斷,用一只黑鐵爪套代著。
「墨鴉。」謝驚鴻的聽瀾先鳴了。
雲淵沒有摔死他。浮嶼那一夜被蛟尾掃落的陰使爬了回來,斷了一隻手,眼裡的耐心燒成了純粹的恨。他一眼釘住陳洛的胸口,聲音嘶啞得不成人聲:
「玉。這回,老子連你的皮一起摘。」
舊帳重打。可這一回沒有雲蛟,沒有潭邊的地利——墨鴉燃著修為拚命,黑鐵爪套撕開濤勢一角,鴉羽般的身法在陳謝二人之間穿梭,招招換命。三十招,陳洛的肋下添了一道血口;五十招,謝驚鴻的斂鋒訣堪堪封住他的路——封不死。
第六十一招,墨鴉甩開二人,直取陳洛面門——
一根鑌鐵杆棒,橫在了他面前。
不知何時,樁夫立在了戰團正中。裴松聲提著杆棒,慢吞吞地開口,像在背陰崖跟徒弟閒聊:
「浮嶼上欺負過我徒弟的,是你?」
墨鴉的瞳孔驟縮——金丹的氣息如山壓來。他嘶吼一聲,爪套帶著全部的邪功迎面抓落——
杆棒只揮了一下。
還是那一揮:慢,沉,勢先至。墨鴉的爪套、邪功、燃到頂點的修為,撞進那道棒勢裡,像鴉撞進了山。轟的一聲,黑袍的身影倒飛出去,撞碎半截牆垛,釘在瓦礫裡,再沒有起來。
「磧口的帳,浮嶼的帳。」老卒把杆棒拄回地上,望著那具屍身,聲音很平,「一起收了。」
裂口在刑堂弟子的搶堵下重新合攏。裴松聲回頭看了看肋下帶血的徒弟,眉頭一皺:
「去醫棚。」
「師父,後山——」
「後山有掌教。」老卒抬眼望向後山的方向。晨光裡,那邊的天際隱隱透著一層不祥的墨色,像宣紙背面洇開的一滴濃墨。
「撐得住撐不住——」他低聲說,「就看這一口了。」